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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妈没有把告别仪式办成婚礼的补场。
没有婚纱，没有红绸，没有那句“永远的新娘”。
她选了我毕业时的照片。
那天我站在校门口，风吹乱头发，笑得不太整齐。程野嫌拍得不好，后来又拍了十几张。
姑妈偏偏喜欢最初那张。
她说，我在她面前，就是这个样子。
照片放上去时，小庄拿布擦了擦相框。
“这里有一点水印。”
姑妈说，没关系，不挡脸就行。
我站在照片旁边，想起选婚纱照那天。
唐梨说我笑得太用力，周叙白也说有一张显得拘谨。
我对着屏幕挑了很久，最后选那张大家都说好的。
姑妈没有问别人。
她把照片摆正，就让人继续做事。
门口放着我爸妈的旧照。
他们年轻时站在海边，爸爸手里举着帽子，妈妈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小时候，我觉得他们去远方，也会是这样笑。
现在姑妈把他们放在我旁边。
她伸手碰了碰相框，像把分开很久的一家人放回一处。
周叙白到得很早。
他没拿花，没带任何卡片，穿着深色衣服站在门外。
小庄看见他，进屋问了姑妈。
姑妈停了一会儿。
“别让他站前面。”
周叙白听见了，点头，走到最后一排。
程野和陆骁分别来的，没站在一起。
他们都看见了门口的旧照片，也看见我毕业那张。
程野下意识往口袋里摸，大概想找他带来的那些旧照。
摸到以后，又把手收回去。
唐梨没有来。
姑妈没有问她。
仪式开始前，小庄拿出发言稿。
她跟姑妈商量过，那些话不能一直压在包里。
我写了很久，想在婚礼上说给爸妈听。
读到第一句，她声音停了。
“爸，妈，今天我结婚了。”
屋里没有音乐。
周叙白站在后面，慢慢低下头。
姑妈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我的字。
她没有往下念，先叫了我的名字。
“知意。”
我转过头。
“婚没结成，也没关系。”
她的手一直抖。
“你不用为了谁准备了多久，为了谁都到了，就一定把它办完。”
小庄站在旁边，捂住了嘴。
姑妈抬头看我的照片。
“以前我怕你一个人，怕以后没人照顾。你每次都跟我说，他们对你很好，我才没有多问。”
她停了一会儿。
“以后不用这样说了。”
我走到她面前。
那张纸就在她手里，我却一字都看不清。
仪式结束，人陆续离开。
周叙白等到最后，才往前走。
他停在照片前，伸出手，快碰到相框时又收回来。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
我看着他。
从十岁到今天，他给过我很多东西，替我拎过书包，陪我跑过医院，也在下雪时从很远的地方回来接我。
这些事都是真的。
棺盖合上时，他掰开我的手，也是真的。
我不能替那个还活着、拼命喊他名字的自己，说一句算了。
姑妈过来收照片。
周叙白侧身让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能不能带走什么。
我跟着姑妈往外走。
经过楼梯时，周叙白站在原地，没追上来。
十岁那年，他在这里说，等你愿意，我们就回家。
今天，姑妈走在前面。
我不用再等他来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