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5
一身大红衣服，在满室白幡、黑白遗照的映衬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瞬间凝固。
亲戚们吓得连连后退，一个个捂住嘴不敢出声，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错愕，以为见了“鬼”。
三个儿女直挺挺地瘫在地上，瞪大双眼看着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儿子王建军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喃喃着“诈尸了”，拼命往后缩。
我慢慢移动，腿脚有些发麻，却站得笔直。
我扫过眼前一张张惊恐的脸，最后落在三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身上。
“别怕，我没死。”
“我就是想看看，我的三个好孩子，是怎么在我灵前抢家产，怎么互相撕咬的。”
大儿子王建国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由白转青，结结巴巴。
“妈......妈你......你没死？那你为啥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骗我们？”
“为啥？”我轻笑一声，“我不装死，怎么能看见你们这么‘孝顺’的样子？不布下这场局，怎么能听见，你们背地里是怎么算计我的家产，怎么把我一辈子的付出抛在脑后的？”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他们吓得连连往后缩，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刚才还吵着闹着抢房子、分存款的人，此刻在我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像三只丧家之犬。
街坊邻居和亲戚们瞬间明白了过来，议论声炸开，看向三个儿女的眼神，全是鄙夷和嘲讽。
“原来是装死试探孩子啊！”
“换我我也试探！你看这几个孩子，哪有一点孝心？满脑子都是钱！”
“真是白养了，妈还没死就争家产，太不是东西了！”
“养出这样的儿女，这辈子太苦了！”
一句句话像巴掌，狠狠甩在他们脸上。
王桂香捂着脸哭了起来，羞愧地无地自容。
王建国低着头，不敢看众人的目光，肩膀耷拉着，狼狈不堪。
王建军缩在角落，浑身抖个不停，再也没有了刚才撒泼的气焰。
我站在灵堂中央，看着他们狼狈不堪、颜面尽失的样子，心里积攒了几十年的憋屈、委屈和痛苦，终于散了一半。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抬眼看向三个依旧低着头的儿女。
“今天当着亲戚邻居的面，我不闹也不吵，就跟你们算算账，算清楚这几十年，我是怎么养你们的，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我没等他们开口，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们爸爸走的那年，大儿子你十岁，二女儿八岁，小儿子你才五岁。我一个女人，独自拉扯你们长大，掏心掏肺，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们，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但你们这么多年连一件衣服都没给我买过，没给过我一分赡养费，心里从来没我这个妈。”
“只有需要钱的时候，你们才会勉为其难地给我打个电话，才会回家陪我。”
“我住院一个月，每天就盼着你们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但一次也没有。给钱时你们笑脸相迎，我需要时你们无影无踪。”
“你们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我死了，你们半点不伤心，一心想着分割我的财产，还在灵堂大打出手。我宠了你们一辈子，养出三只白眼狼！”
“你们的账，律师念得明明白白，亲戚看得清清楚楚。我不想再重复，也不想再原谅。”
王建国肩膀一颤，脸涨得通红，想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桂香哭得更凶，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反驳。
我想起我生日那天，一个人吃着冷掉的面条，看着别人家儿女绕膝，心里又酸又涩。
胸口微微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