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三个月后,我终于离开了轮椅。
不是站起来就能走。
而是穿着支具,扶着双杠,慢慢把身体撑了起来。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我浑身都在抖。
治疗师站在旁边没扶我。
“别急,你自己来。”
我咬着牙,把右脚一点点往前挪。
十厘米。
然后是第二步。
走到第五步时,我整个人几乎虚脱,却忍不住笑了。
原来医生说的“最坏准备”,并不是人生的判决书。
只是提醒我,接下来每一步都很难。
当天中午,我第一次自己扶着助行器去了洗手间。
短短十几米,我走了快二十分钟。
关上门时,我坐在扶手旁,突然哭得停不下来。
不是难过。
是三个月前,我连翻个身都要护士帮忙。
现在我终于又能自己关上一扇门。
这一次,不是谁把我关在里面。
而是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关,什么时候开。
沈屿就是那天来的。
三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
手里没拿花,也没再带戒指。
只是站在康复中心外面等我训练结束。
“我听医生说,你能走了。”
我扶着助行器,没有纠正他的说法。
他看着我走得很慢,眼圈突然红了。
“宁宁,我以前一直觉得,只要你没离开,我就还有机会补。”
“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我没有说话。
他苦笑了一下。
“挺活该的,对吧?”
我看向他。
“不是活该,是结果。”
沈屿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有跟我争。
他告诉我,那枚戒指已经退了,钱转进了赔偿账户。
婚房里我的东西,他也全部整理好送到了新住处。
他说到最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婚房本来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我把属于你的那部分折价处理好了。”
“资料律师会给你,我没动。”
我接过文件,没有说谢谢。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以前的我,大概会因为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就忍不住替过去的七年找理由。
现在不会了。
最后,他问了一句。
“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我摇了摇头。
“沈屿,我现在每天训练已经很累了。”
“过去的人,我不想再背着一起走。”
他站在原地很久。
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行吧,那你以后好好的。”
我没有回头。
下午,我去办了出院后的长期康复转诊。
新的康复中心在另一个城市。
妈妈知道以后,没有再说离家太远。
林晓也没有哭着让我留下。
她只是把我送到车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临上车前,她忽然叫住我。
“姐,我以后还能去看你吗?”
以前的她不会问。
她只会直接订票,再理所当然地告诉我。
“我都来了,你总不能不见我吧。”
我想了想。
“提前问我,我有空就见。”
她愣了一下,随后用力点头。
“好。”
车门关上时,她没有追着敲窗,也没有哭。
只是退后两步,冲我挥了挥手。
以前我从来没有资格决定别人什么时候进入我的生活。
现在我终于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