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宣旨声尚未落下，魏公公带来的侍卫已经冲进人群。
管事被一脚踹翻。
勒在徐砚颈上的细绳终于松开。
他身子一软，直直倒进我怀里。
“砚儿！”
我托着他的后脑，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他没有应我。
方才还抓着我袖口的那只手，无力地垂在地上。
我想把他抱起来，背上的伤却疼得我眼前发黑。
“太医，求您看看他！”
随行太医跪到我身边，伸手探脉。
祠堂里骤然静下来。
我死死盯着太医的脸，连呼吸都不敢重。
不知过了多久，徐砚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咳出声，身子蜷成一团。
我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太医沉声道：
“还有气。速备暖阁，闲杂人等退开！”
徐亭之这才像回过神，踉跄着上前。
“砚儿，我是父亲......”
我抄起地上的碎瓷，抵住他的手背。
“滚。”
瓷片划破他的皮肉。
徐亭之僵在原地。
我抬头看他，一字一句道：
“你再碰他，我就扎进你的脖子。”
他脸色难看至极，却没有发作。
只转头朝魏公公拱手。
“公公明鉴，下人搜身失了分寸，臣方才也未看清。幸好犬子无恙......”
魏公公看向地上的绳子。
“拿绳索搜身，咱家今日倒长了见识。”
“人都扣下，谁也不许走。”
宋芸膝头一软。
她想往徐亭之身边靠，却被侍卫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徐翎捂着肩头，声音发紧。
“公公，我也受了伤。”
魏公公扫了他一眼。
“会给你治。”
“活着，才好把事情交代清楚。”
小荷扑到我身边，哭得满脸是泪。
“夫人，奴婢回来迟了。”
我摇头，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两名侍卫抬来软榻。
徐砚被抱上去时，手指忽然动了动。
他费力摸向胸口。
“牌......”
那块金牌从破烂的衣襟里滑出来。
被他护在心口，沾满了血。
我将他的手握住。
“在，娘收着。”
他像是终于安心，闭上眼，再没松开我的手。
徐亭之又要上前。
“知微，先把孩子送回正院。夫妻之间有什么话，关上门再说。”
我没有看他。
“去沈宅。”
那是父亲出征前置下的宅子。
父兄战死后，我便极少回去。
总觉得那里太空，进去便难受。
如今，我要带儿子回家。
身后传来徐翎急促的声音。
“母亲，您就这样走了？我肩上还流着血！”
我脚步未停。
侍卫拦住他。
下一瞬，我听见他不甘的怒吼。
“那个野......”
刀鞘重重击在地上。
他余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当晚，太医替徐砚清理伤处。
剪开的旧衣落了一地。
他背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肉。
有些伤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太医看了许久，才低声道：
“膝上的旧伤拖得太久，须得慢慢养。”
“喉间也伤着了，往后几日，莫逼他开口。”
我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医收好药箱，又看向我。
“夫人，您也该上药了。”
我这才察觉，指缝里的血已经干了。
稍稍一动，便扯得钻心地疼。
我低头看向榻上的徐砚。
十八年。
他每一回挨打，每一回伤口裂开，身边都没有人。
我握住他的手，把眼泪一点点擦净。
“小荷。”
“去告诉大理寺的人。”
“他身上每一道伤，都给我验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