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守所的探视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
陆芷幽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真丝衬衫已经皱得像咸菜干。
她再也没有了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
沈修齐和林清婉坐在外面,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芷幽啊,你可得想想办法救救嘉树啊。”
林清婉隔着玻璃,哭得泣不成声。
“他才二十二岁,要是真的判了刑,这辈子就毁了啊!”
沈修齐也放下了长者的架子,语气近乎哀求。
“是啊芷幽,你人脉广,能不能找找关系。”
“晏清已经不在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嘉树了啊。”
陆芷幽死死盯着这两个曾经对她百般讨好的长辈。
她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救他?”
“我现在的处境,都是拜你们这个好儿子所赐!”
她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玻璃上,眼神中满是怨毒。
“要不是他非要开那个该死的直播,要不是他去动潜水设备,我怎么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我不仅丢了工作,名声也彻底臭了。”
“我现在连出去买杯咖啡,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杀人犯!”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尖锐。
“你们现在还想让我救他?做梦!”
这才是她温润面具下最真实的嘴脸。
极致的自私,极致的利己。
她从来没有爱过我,现在也根本不关心沈嘉树的死活。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她自己被毁掉的体面和利益。
林清婉被她的态度吓呆了,随后立刻变了脸色。
“陆芷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在船舱里,可是你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救人的!”
“现在你想把责任全推到嘉树一个人身上?门都没有!”
曾经相敬如宾的“一家人”,在利益和法律面前,彻底撕破了脸皮。
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几天后,警方的最终调查结果公布。
沈嘉树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依法刑事拘留。
在大量确凿的证据面前,他将面临三年以上七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由于面临天价的违约金和民事赔偿,沈修齐和林清婉不得不变卖了名下的房产。
他们搬进了一处老旧的出租屋,每天都要忍受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陆芷幽虽然逃脱了法律的直接制裁,但她的社会性死亡已经无可挽回。
她走在大街上,会被认出她的路人泼脏水。
她去应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录用她。
那个曾经高傲、理性的陆芷幽,彻底变成了一条过街老鼠。
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
陆芷幽独自一人回到了我们曾经的公寓。
公寓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我没看完的书,阳台上挂着我洗好的衣服。
她像个幽魂一样在屋子里游荡。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表盒。
她缓缓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块定制的蓝宝石腕表。
警方在调查结束后,将我的遗物归还给了家属,因为沈修齐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东西便送到了这里。
陆芷幽拿起那块腕表,手指微微颤抖。
她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我第一次戴上这块腕表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的模样。
那时候我说:“芷幽,这块腕表太贵重了,我怕我弄坏了。”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晏清,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可最后,是她亲手看着我在海里挣扎,连伸出手的施舍都不肯。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终于冲破了她坚硬的外壳。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书桌前,死死抓着那块腕表,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晏清......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痛不欲生,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可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内心毫无波澜。
她哭的,真的是我吗?
不,她哭的,只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风光无限的自己。
半个月后,有渔民在三亚的那片暗礁区,发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
她精神恍惚,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她不顾阻拦,一步步走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据说被捞上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蓝宝石腕表。
她没有死,但因为长时间缺氧,脑部受损,变成了一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疯子。
而我,在看到这一切尘埃落定后。
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执念也彻底消散。
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我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澄澈的天空。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彻底告别这些烂人,去往属于我自己的自由之境了。
再见了。
我闭上眼睛,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