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隔日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跟太子去给皇后请安。
我穿衣裳的时候,手都发软。
还是太子抬手帮我系好衣带。
一路上,我生闷气。
他抓我的手,我甩开。
他再抓,我再甩。
来来**五六次。
我下意识地又要甩,结果他这次没抓,我甩了个空气。
一扭头,太子笑得跟不值钱那样儿。
我心想,什么人啊这是,以前没见他这么爱笑!
笑笑笑笑!笑他个大头鬼!
到了乾宁宫,皇后也没怪罪我来得晚。
皇后慈眉善目地瞧着我,拉着我的手感慨道:「太子性子冷清。定了慧宁做太子妃以后,本宫总觉得慧宁太贤惠,抓不紧太子。有你这样真性情的孩子在,本宫放心不少。」
我便面上含羞,恭敬地说道:「母后放心,往后臣妾会与姐姐好好侍奉太子的。」
太子本来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抬脚踢了我一下。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
我这不是表现得挺好!
太子盯着我,又踢了我小腿一下。
皇后笑着摆摆手:「行了,今日天气不错,你们出去转转吧。」
我跟太子出去以后。
他又一下没一下地扯着我的衣袖。
我实在忍无可忍。
把他堵在墙角处。
左右看看没人,搂着他就去亲。
太子被我逗得发笑:「许侧妃,你宫规白学了。」
可他嘴上这样说,干脆往墙上一靠,头低了许多,迁就着我的高度。
我亲了一会儿,先撑不住了。
太子搂着我的腰,咬我嘴唇:「跟你姐姐侍奉我?你这么大度。」
这是我大不大度的事情吗?
嫡姐本就是太子妃啊。
我纠结了一下说道:「我好像也没那么大度,感觉......我们两个一起睡你,脏脏的......」
太子掐我脸,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敢说!」
我沉思一下说道:「要不这样。姐姐没嫁进来之前,咱们先好好过过新婚日子。等姐姐嫁进来以后,我就不碰你了。这样一来,咱们三都干净。」
我觉得太子想打我。
我提着裙子,转身就跑。
太子在后面追我:「许安安,你有本事再给孤重复一遍!」
太子追了我一阵。
我俩到了大门口,都收敛声息,不好再闹下去。
今日是归宁宴。
太子要陪我回家。
我上马车前,瞧见真正的薛竟清站在一旁。
忍不住多看了看他。
他朝我恭敬地笑笑。
我想起之前瞧见他跟一众公子哥玩投壶、射箭,猜想他是个爱热闹的性子。
这样一对比。
薛竟清的眼神是要比太子更加活泼一些。
太子掀开帘子,把我拽了进去。
一巴掌打在我**上!
太子沉着脸吓唬我:「还敢看!」
我不惧他,抱着他的手臂,凝视着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刚刚在想。其实,我当初若是遇上了真正的薛侍卫,我应当不会接近他。」
太子易容成薛竟清的时候,总是沉静的。
他看蚂蚁,看小鸟。
有时候坐在湖边打水漂。
我跟他在一起,总觉得心里清静。
太子听了,嘴巴翘了翘,言不由衷地说道:「你以为我是稀罕那几块点心。我是瞧着你忍痛割爱的模样好玩儿。这才**跟你要东西。」
我扑上去咬他:「下回不许殿下这样了!我是真的很心痛!」
我俩打闹着,就到了我家。
一进门,我吓一跳。
感觉半个京城的女眷都来了!
荣四姑娘打头,昂首挺胸,骄傲地说道:「大家快来拜见许侧妃娘娘!这桩婚事是我促成的,成全了侧妃娘娘的深情。」
于是,所有人都崇拜地看着荣四姑娘。
她们又来搞笑了......
我怯弱地笑笑,没敢接话。
等大家玩闹起来。
我去看了看我娘。
我娘拉着我忙问道:「你那套窝里横的本事,没有在太子面前发作吧?你可得记住,你们先是君臣,再是夫妻。」
我在桌上捡了一块绿豆糕吃着,含糊地说道:「娘你放心吧,我把太子当我爹供着,行了吧。」
我娘听了,敲我一下:「只要没外人在,你就会胡说八道!」
过了一会儿。
嫡母居然也来了,大方地送了我一匣子珠宝。
她瞧着我的神色说道:「今日太子带了许多礼物,看来对你是非常满意的。你这孩子,自幼相貌柔美,性子温顺。我还曾担忧,以你的性子,嫁人以后会被欺负。可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你那副怯弱的模样,只是懒得应付旁人。对自己的心上人是肯用心的。」
我低着头,轻柔地说道:「母亲待我一直很好的。」
嫡母没有与我说那些客套话,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不想让你嫡姐嫁到东宫。她气性窄,又是个爱装的,只知道闷起头给自己生气。若是真嫁了,怕她......」
嫡母没有说不吉利的话,转了话头说道:「你看这样好不。你哭闹一番,就说自己善妒,不愿意与你嫡姐共事一夫,求太子退了这门亲事。」
我娘听了,先急了:「夫人。若是太子因为厌烦了安安可怎么办呢。」
嫡母便说:「怕什么。若是安安因此失宠,咱们许家还愁养不起一个女儿吗?」
反正有人兜底。
闹就闹!
我转身就出去了。
嫡姐又在暗暗地跟荣四姑娘置气,手帕都快扯烂了。
好像是因着太子先吃了荣四姑娘带来的点心。
我一出现,大家朝我看过来。
荣四姑娘赶忙说道:「安安,我说过不与你争,便是真的!这点心是桂花糕,表哥说你喜欢,这才尝了尝。」
太子走过来,掐我手心,低语一句:「你也不知道看好我!知不知道刚刚多少姑娘想扒我裤子!都是你带坏的风气。」
嫡姐听荣四姑娘这么说,好像兴致缺缺,没了斗志,自己捏起点心吃了。
我琢磨着,这争风吃醋的戏,要怎么演。
谁知一阵风吹来,我迷了眼睛。
站在原地,开始默默地流眼泪。
太子要来拉我的手。
我正好抬手拿手帕,让他拉空了。
荣四姑娘低声说:「许侧妃肯定是吃醋了。」
「我要是许侧妃,我也难受,毕竟她姐姐才是正经太子妃。」
「哎呀!咱们别围着太子了,除非能做到为太子殉情!」
她们哗啦啦地,全都跑了。
我站在原地,愣神儿。
嫡姐目光复杂地看着我说道:「你还真是说到做到,赶走了殿下身边所有的人。但我......好像也没那么开心,感觉挺无聊的。」
嫡姐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一样东西,旁人与她争抢着,她才觉得有趣。
面上又要装作没兴趣,随便旁人抢。
可真抢不到手,回去就得哭一场。
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她对太子也是这般。
我正想习惯性地安慰她几句。
谁知道一个步子迈出去。
没注意到台阶,一下就崴了脚。疼得我脸色发白。
太子连忙抱起我,匆匆往屋内走去。
他心疼地说道:「原本我就打算退亲的。只是想逗逗你,一直没开口。结果害得你见了你嫡姐觉得低她一等,心神恍惚地摔成这样。」
我没有心神恍惚啊......
我也没有觉得低人一等......
太子唤大夫来给我看伤。
推拿了药油以后。
太子捧着我的脚看了看。
而后他拉住我的手说道:「当初我看上的本就是你。你当时与你嫡姐打扮得一般无二。宫内的嬷嬷先前提醒过我,许慧宁戴的是芙蓉簪,你戴的是牡丹簪。我回去以后,便跟母后说要许慧宁做太子妃。可是定亲后,我才知道认错人了。」
我错愕地说道:「啊......入宫时,阿姐觉得我的簪子好看,与我交换了。可是殿下那个时候,为何会看上我呢,咱们分明也没说过话。」
太子闻言,笑起来:「别人都聚在一起投壶。只有你一个人站在僻静处打水漂。打得好了,自己给自己鼓掌,还悄悄拿出一块糖奖励自己。打得不好了,又给自己鼓掌,再拿出一块糖鼓励自己。等我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看你打了一刻钟的水漂。」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兜兜转转,我还是嫁给殿下了。」
太子抵着我的额头说道:「所以咱们是天定的姻缘。从前那些个宴席,我能躲就躲。躲不开的才让薛竟清替我。后来也是为了见见你,才频繁地去参加。」
我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可我接近你好多次,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太子没好气地说道:「我那时是薛竟清的身份,想想都来气。」
不行,不能让他翻旧账。
我赶紧凑过去吻住他。
谁知道门没关。
荣四姑娘又又又捂着嘴兴奋了:「上位者为爱低头......小白甜摘下高岭之花......」
「没有许姑娘,咱们哪能见到这出啊!」
「快快快!去喊陈姑娘来看啊啊啊!」
是的,她们又来搞笑了......
我涨红了脸,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有这群京城搞笑女在,我觉得我人生永远这么过分精彩!
12一个暗黑系!!番外。
许慧宁觉得自从她的庶妹许安安成了太子侧妃以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这是庶妹嫁入东宫以后,第一个生辰。
全京城的人都在卯足劲给庶妹做贺礼。
若是搁在以往,谁知道她何时生辰呢。
可如今,她爱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生怕犯了忌讳。
明眼人都瞧着太子是把庶妹放在心口疼着的。
唯有许慧宁一个人是不在意的。
婚事,是她让的。
许安安有什么特别的。
从小到大,都只不过是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
对外不爱说话。
凶两句就会哭。
虽说长得是貌美一些,实则无趣。
至于失了与太子的婚事,她倒也不觉得如何。
从前跟荣四争抢着,觉得太子哪里都好。
可是荣四退让以后,她觉得太子也就那样吧。
到了入宫给庶妹庆贺生辰那日。
她瞧见满座女眷,都围上去迎接庶妹,倒把她挤在了一旁。
人人都争抢着恭维庶妹。
许慧宁遥遥看着,咬住了嘴唇,沉默地落了座。
不远处。
太子李元煦拉着许安安的手,与她低语道:「等会儿不许去跟荣四她们那伙人打牌!我带你去游湖。」
许安安摇了摇头,拒绝了李元煦。
她晃了晃李元煦的手撒着娇说道:「我早与她们约好了。」
从前她是没什么朋友的。
因着整日跟在嫡姐身边,嫡姐做什么,她也跟着做什么。
嫡姐与谁交好,她便也要跟着站队。
如今不一样了。
她跟荣四姑娘处处能说到一起去,总是一同游玩儿。
李元煦瞧着许安安娇憨地朝他笑着。
没忍住捏了捏她的手。
宴会是喧闹的,可他的心里一片柔软的宁静。
从前认识她时,她在人前总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话。
后来背地里追求他,又能说上许多甜言蜜语。
喝了酒更是了不得,什么混事儿都做得出来。
如今她有了这么多朋友也好。
更爱笑了。说话做事都变得大大方方的。
前些时候母后都说他挑对了人。
母后感慨道:「安安是藏了光的珍珠。从前事事有她嫡姐遮掩着,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如今看来,她真真不错。时常来陪伴我,说话可爱又不失分寸。东宫的事情她渐渐学着打理,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李元煦心想,他爱的人,自然是极好的。
旁人都说安安怯弱。
可他却早早看出,她其实是个自我意识很强的姑娘。
他伸出手,递出一块亲手做的平安玉牌。
许安安低头一看,上面写着。
【愿许含章万事顺意,平安康乐。】
她眨眨眼,再一抬头,眼泪掉下来。
许安安曾随口说一句:「若我能改名字,便也非常非常隆重地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就叫许含章好啦!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一听这话,旁人便知道我是个有大智慧的!哈哈!」
她说完,靠在李元煦的肩头,又笑眯眯说:「不过,往后你跟我娘这么叫我就好。嗯......荣四也可以这么叫,就当是我的小名。怎么样?」
李元煦那时没说话。
这会儿给了答案。
他拍拍手。
当朝大儒。
万佛寺主持。
许尚书,许家主母还有她的兄长,娘亲都来了。
万众瞩目之下。
许安安改了一个名字。
没过多久。
皇上的圣旨到了。
许安安不解地看了看李元煦,父皇的贺礼早就送了啊,怎么还有圣旨。
李元煦只是笑了笑。
众人全都跪拜在厅堂之下,唯有太子跟许安安例外。
皇上册封许安安为太子妃。
所有人跪在地上,带着笑与敬爱,真诚地恭喜她:「祝太子妃芳辰永续!康宁长乐!」
许慧宁跪在一众人之间,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圣旨宣读以后,所有人都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尚书府的庶女,竟然真能成为太子妃。
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一年多太子与许侧妃是如何恩爱,有目共睹。
都私下传着,许侧妃早晚会成为太子妃,只等一个孩子。
谁成想,竟然这么早。
等宴席散了。
一家人小聚。
许慧宁把许安安叫到一旁,理所当然地说道:「许安安,当初是我让你装作痴恋太子,你才有这门好婚事。如今我后悔了。你去跟太子说清楚,我要重新做太子妃。」
许安安抬头瞧着她的嫡姐,坚定又柔和地说道:「阿姐,我不愿意。」
许慧宁看着她的神色,忽然回想起许多事情。
她发现一个可怕的现实,也许这个庶妹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好欺负。
因为过往之中,若是她真正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她其实很少能够拿捏住她。
所以,到底是许安安自己顺水推舟装作痴恋太子,还是受她胁迫不得不去做?
许慧宁审视着这个庶妹,觉得心里堵得慌。
李元煦来找许安安,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冷沉沉地怒道:「许尚书,若是不会教导女儿,便送到姑子庙里静静心!在这大喜的日子给太子妃添堵,她是何意味!」
许慧宁倔强着,含着泪,愣是没有一句歉意。
皇后得知此事,动了怒,下了旨训斥许慧宁。
许慧宁一向要面子,仅此一役,闭门不出,大病一场。
许夫人为了躲避风波,打算带许慧宁到老家小住半年。
临走前,许夫人来见许安安,倒是真心诚意地来道歉:「是慧宁不懂事儿,冒犯了你。她自幼被所有人围着转,骄横惯了。我带她离开一阵子,她也许能懂事不少。安安,我知道这次皇后对慧宁从轻发落,是你说了些好话。」
否则以皇后对许安安的爱重,不只是私下传了口信训斥这么简单。
许安安从容大方地说道:「母亲客气了。有事只管来信。」
许夫人瞧着庶女一身矜贵之气,与太子越发像了。
她感慨两句,出了宫。
许安安的娘亲站在屏风后面,瞧着这一幕,竟然不知不觉落了泪。
她出来抱着女儿,摸摸她,又哭又笑。
许安安笑眯眯地说道:「娘,你看看,真让我这小鸡小狗飞升富贵了,我厉害吧。」
她窝在娘亲的怀里,眯着眼看外面的天光。
这人生啊,再好不过啦。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