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书

千世书

芝芝很乖 著

君墨沈清婉谢云栖作为《千世书》这本书的主角,芝芝很乖 写的内容很吸引人,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古代言情小说了,讲述了:“清婉,”我叫她。“嗯?”“你……”我想说“你别犯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我自己也不过是多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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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凡尘初见我叫谢云栖,谢家嫡女,上头有两个疼我入骨的哥哥,长姐是当朝皇后。

    天下人说起谢家,总要叹一句“满门荣宠,贵不可言”。而说起谢家的女儿,

    便只剩一个“羡”字了。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羡的。生来便是锦衣玉食,

    长兄如父、次兄如友,长姐远在宫中却时时记挂着我。这样的日子,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

    太过完美,反倒让人觉得不真切。唯独沈清婉不一样。她是江南沈家的嫡女,

    沈家虽不及谢家显赫,却也是诗书传家的望族。沈清婉的母亲早逝,她自幼跟着祖母长大,

    性子温软得像三月的春风。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谢府的花园里,她跟着沈老夫人来做客,

    怯生生地躲在祖母身后,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那时我六岁,她五岁。我朝她伸出手,

    说:“别怕,以后我护着你。”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看得人心都柔软了。此后十余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她陪我习琴,我教她作画;她替我绣帕子上的花样,

    我为她描眉;春日踏青、夏日采莲、秋日登高、冬日赏雪。谢家上下都将她当作半个女儿,

    沈老夫人更是逢人便说:“我们清婉有云栖这样的好友,是她的福气。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到白发苍苍。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人世间的缘分,

    从来都不由人。——那是暮春三月的事。沈清婉写信来邀我去金陵赏花,

    说秦淮河畔的桃花开得正好,若不去看一看,便要再等一年。我正闷在京中无事,便应了。

    长兄有些不放心,说要派一队亲兵跟着,我好说歹说才让他答应只带碧桃和两个随从。

    次兄倒是豁达,笑嘻嘻地说:“去吧去吧,栖儿难得想出门走走,

    你这个当大哥的别总把她关在家里。”我笑了,长兄也笑了,揉揉我的头顶说:“早去早回。

    ”临行前,我特意带上了一张新制的琴,想着在秦淮河畔抚一曲,那意境该是极美的。

    沈清婉听说我带了琴,高兴得在信纸上画了一朵桃花。到了金陵,我住进沈家的别院。

    沈老夫人拉着我的手看了又看,心疼地说:“瘦了瘦了,是不是在京中没好好吃饭?

    ”我说没有,老夫人却不肯信,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三天就把我喂胖了一圈。

    赏花那日,沈清婉订了一艘画舫。画舫不大,布置得却雅致——竹帘半卷,

    矮几上摆着时令鲜果和一壶桃花酿,船头还放了一张琴案,正是为我准备的。

    “这可是我特意让人布置的,”沈清婉挽着我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等着你来弹一曲呢。”我笑着摇头:“你啊,正经事不做,净琢磨这些。

    ”“这怎么不正经了?”她歪着头,“听你弹琴,就是天底下最正经的事。

    ”画舫缓缓驶入秦淮河,两岸桃红柳绿,春水碧于天。我坐在船头,指尖拨动琴弦,

    一曲《春江花月夜》便如水般流淌开来。琴声一起,岸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都驻足回望。

    有人窃窃私语:“这是谁家的千金?琴艺竟如此高超。”有人眼尖,认出了沈家的画舫,

    说:“莫不是谢家的那位嫡女?”一时间,两岸聚了不少人。我本不在意这些,

    沈清婉却掀开竹帘探出头去,朝岸上的人笑了笑,又缩回来,对我挤眉弄眼:“云栖,

    你在金陵的名声可比在京中还大呢。”“净胡说。”我手下不停,琴声愈发清越。就在这时,

    琴案上那只白玉香炉里焚着的沉水香忽然袅袅地散开,被一阵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吹散。

    我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桃花林、越过青石板路、越过人群,落在了秦淮河畔的桃花渡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袭墨色的衣袍,长发以一根玉簪束起,眉眼清冷如霜雪覆山。

    他负手立于渡口,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鬓发,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不,

    比画更不真实。画里的人尚有烟火气,他没有。他站在那里,

    就好像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淡了三分。四目相对的一瞬,我心里猛然一颤。

    那张脸我分明从未见过,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隔着极远极远的时光,

    在某一世的某个瞬间,我曾见过这张脸。那人曾为我撑伞走过无边的雪原,

    曾在我耳边说过什么话,我记不清了,只觉得心口酸涩难当。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沈清婉也看到了他。她的手搭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位公子……”她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柔软,“云栖,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在看我。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岸上的人群都开始交头接耳,久到沈清婉的脸一点一点红透了。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清冽,像冰下的溪流。“这首曲子……我听过。”我怔住了。

    这首《春江花月夜》是我昨夜即兴所作,曲谱还摊在琴案上,从未示人。他怎么可能听过?

    “公子怕是记错了,”我稳了稳心神,含笑答道,“这是我自己编的曲子,昨夜才写成。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嘴角似乎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太浅,

    浅到几乎看不出,却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许是记错了。”他说。然后他转身走了。

    墨色的衣袍消失在桃花林的深处,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无息地融化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叫住他,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何说听过我的曲子。

    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坐在船头,看着桃花瓣一片一片落在水面上,

    随着画舫荡开的涟漪慢慢漂远。“云栖!”沈清婉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船头,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

    “你看见了吗?那位公子,他方才一直在看你!”“我看见了。”我说。“你……你认识他?

    ”“不认识。”“那他说听过你的曲子……”“我也奇怪呢。”我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沈清婉在我身边坐下来,双手托腮,

    望着君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云栖,你说……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成亲了没有?”我心里一沉,转过头看她。她还在望着那个方向,眼里有光,

    那光我从未见过——像一朵花在某个瞬间悄然绽放,所有的等待和期盼都在那一刻有了着落。

    “清婉,”我叫她。“嗯?”“你……”我想说“你别犯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我自己也不过是多看了那人两眼而已。也许他只是个路过的书生,

    也许他已有家室,也许此生再不会相见了。“没什么。”我笑了一下,“回去赏花吧,

    这桃花开了满岸,不看可惜了。”沈清婉点点头,眼睛里却还留着那道光。

    那道光让我隐隐觉得不安,可我说不清为什么。金陵之行结束后,我回到京中,

    本以为那件事便过去了。谁知没过几日,次兄谢云泽下朝回来,神神秘秘地敲开我的房门,

    笑着说:“栖儿,你猜我在朝上见着谁了?”我正临帖,头也没抬:“谁?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二哥坐到我对面,自己倒了杯茶,“太后的养子,君墨。

    ”我的笔尖顿住了。“君墨?”“对,君墨。”二哥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这位公子身份可不简单。他是太后流落民间多年后寻回的儿子,虽非皇室血脉,

    却深得太后宠爱,如今封了郡王,赐了府邸。这些年在民间隐姓埋名,鲜少在人前露面,

    这次回京,太后有意为他物色王妃。”“……二哥与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将毛笔搁下,

    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临帖。二哥笑了一声:“栖儿,你可别装了。金陵秦淮河畔,桃花渡口,

    你弹琴的时候,有位公子站了许久。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的脸腾地红了。

    “我的探子早就把这事报给我了,”二哥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我,“那人便是君墨。

    太后办的赏花宴,各家闺秀都可前去,他想必是顺路经过金陵。顺路——呵,从金陵回京,

    走官道不过两日,他非要绕道秦淮河畔的桃花渡,你说巧不巧?”我低着头不说话,

    心跳得厉害。二哥也不催我,慢悠悠地喝完那盏茶,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栖儿,

    二哥只是跟你说一声。君墨这个人,深不可测,你若无意便罢,若有意……谢家不惧任何人,

    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二哥走了。我坐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心里乱成了一团。几日后,沈清婉也来了京城。

    她说是来看望沈老夫人的故交,可住进谢府别院后,第一件事便是拉着我问。“云栖,

    你听说没有?太后要为君公子选妃了,赏花宴就定在三日后!”我看着她雀跃的样子,

    心里那团乱麻又紧了紧。“听说了。”我说。“那你去不去?”她睁大了眼睛看我,“云栖,

    你陪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怪害怕的。”我本该说不去的。我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满座都是戴了面具的人,笑着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可我看着沈清婉眼睛里的期待和忐忑,

    还是点了头。“好,我陪你去。”赏花宴设在太后的凝晖园,园中遍植奇花异草,

    此时正是牡丹盛开的时节,满园姹紫嫣红,花香袭人。各家闺秀都盛装而来,珠翠罗绮,

    环佩叮当,远远望去像一幅锦绣繁华的长卷。我和沈清婉到得不早不晚。

    我一袭月白色的衣裙,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在一众珠光宝气的闺秀中反而格外扎眼。

    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那就是谢家的嫡女?果真是天人之姿。”“可不是嘛,

    听说皇后娘娘最疼这个妹妹了,连太后都夸过呢。”沈清婉挽着我的手,轻声说:“云栖,

    你瞧,你一出现,旁人就都成了陪衬。”“你又胡说。”我捏了捏她的手,

    “今日的主角可不是我。”正说着,太后驾到了。太后年过五旬,保养得宜,雍容华贵,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祥。她入座后,目光在众闺秀中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顿,弯了弯嘴角。我行礼如仪,

    心里却有些发毛——太后的目光太笃定了,像是在打量一件早已看中的珍宝。“云栖来了?

    ”太后笑着招手,“来,到哀家身边来。”我只得走上前去,太后拉着我的手,

    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瘦了些,但精神还好。你姐姐在宫里常念叨你,

    说你总不好好吃饭,哀家得替她盯着你。”“多谢太后挂怀。”我垂下眼睫,声音不大不小。

    太后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就在这时,内侍通传:“郡王殿下到。

    ”满园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君墨从拱门后走出来,今日穿了一袭藏蓝色的锦袍,玉冠束发,

    比那日在桃花渡见到时多了几分贵气,却仍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一礼:“母后。”太后笑着点头:“来了?坐吧。

    ”他在太后下首坐下,从头到尾不曾看过任何人一眼。我站在太后身边,离他不过数步之遥,

    他却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我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又觉得自己这失落来得莫名其妙,

    暗骂了自己一声“不知羞”。沈清婉站在闺秀群中,目光紧紧地黏在君墨身上。

    她的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后来林芷告诉我,

    那一刻沈清婉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痴狂的光芒,像飞蛾看见了火。林芷是武将家的女儿,

    性子直爽泼辣,与我也是自幼相识的情分。她今日也来了,穿着一身水红色的骑装,

    在一群裙裾飘飘的闺秀中显得格外英气。她悄悄挪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云栖,

    你那个闺中密友——沈清婉,看君墨的眼神不对。你当心些。”“不会的。”我摇头,

    “清婉待我至真至诚。”林芷撇撇嘴,没再说什么。赏花宴的重头戏是吟诗作画。

    太后说今日不拘什么形式,各家闺秀自选所长,展示一番。这是一场变相的选妃,

    人人都心知肚明。沈清婉选了一首咏牡丹的诗,写得工整清丽,得了太后的赞许。

    她退下时看了君墨一眼,君墨没有看她,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轮到我了。

    我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可太后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躲不过去,便走到案前,铺开宣纸,

    提笔蘸墨,画了一幅《富贵长春图》。画的是牡丹,却不是园中那些千娇百媚的名品,

    而是一株开在山崖上的野牡丹,枝干遒劲,花瓣肥厚,在风中昂然挺立。画完成时,

    满座皆静。太后看了许久,说:“云栖画的是牡丹,却画出了梅的风骨。好,好。

    ”君墨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那一刻,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有心痛、有眷恋、有深沉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

    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欢喜。那不是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重逢。我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赏花宴散后,

    我独自走在凝晖园的回廊上,想绕到后花园透透气。转过一个弯,紫藤花架下站着一个人,

    墨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是君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光雕刻了千年的雕像。

    月光从紫藤花的缝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的肩头和眉梢。“谢云栖。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像深夜里的一声叹息。他叫得很慢,一个一个字的,

    像是在叫一个丢失了很久很久的人。我的心跳得很快,面上却还稳得住。我停下脚步,

    微微颔首:“郡王殿下。”他似乎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眉心微微蹙了蹙,

    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如果可以,”他说,“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紫藤花架深处,衣袂带起的风拂过我的面颊,带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我站在原地,风吹落了几片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我的肩头。离他远一点?

    我低头看着肩上那片紫色的花瓣,忽然笑了一下。这个人叫我离他远一点,可他看我的眼神,

    分明在说——不要走。从来没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过我。那一刻我还不明白,

    那不是初见时的心动,那是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生死轮回之后,依然无法释怀的执念。

    沈清婉站在回廊的另一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君墨的背影消失在花架深处,

    看着谢云栖低头拂去肩上的花瓣,

    看着她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欢喜,

    更像是一种找到了什么的笃定。沈清婉慢慢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那帕子上绣着一朵桃花,

    是她来时特意绣的。因为谢云栖说金陵的桃花开得好,她便绣了一朵,

    想在赏花宴上给谢云栖看。现在她不想给她看了。她慢慢转身,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场。

    脸上的笑容一如往常,温婉、乖巧、讨人喜欢。没有人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也没有人看见碎掉的那些东西重新拼凑起来时,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2暗潮初涌太后的意思,在赏花宴后便渐渐明朗了。先是皇后姐姐差人送来一封信,

    信中字字句句都是在试探我对君墨的态度。信末她写道:“太后与我说起你时,满口称赞。

    妹妹,若你无意,姐姐替你挡着。若你有意……”她没写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我看了很久那封信,最后折起来收进匣子里,没有回。然后是两位哥哥轮番上阵。

    长兄谢云渊是个武将,说话直来直去:“君墨这个人我查过了,身世清白,为人正派,

    配得上你。”次兄谢云泽则要含蓄得多:“栖儿,二哥只问你一句话——你见了君墨,

    心里可曾动过?”我低头绣花,一针一线都稳稳当当,声音也稳稳当当:“二哥,

    女儿家的事,你别管。”二哥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好好好,我不管。”我不动心吗?

    我骗不了自己。那些梦是从赏花宴后开始做的。梦里总是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辨不清东南西北。我站在雪地里,冷得发抖,君墨跪在我面前,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

    把脸埋进我的怀里。“不要走。”他的声音在梦里是那样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碎冰落在玉盘上,“你说过要陪我看尽人间四季,你骗我。

    ”我想开口说“我不走”,可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梦里的我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嘴唇干裂,眼睛干涩,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白光从我的身体里涌出来,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眼。君墨抱紧了我,他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襟,滚烫的,是漫天冰雪里唯一的热源。

    “不要——!”白光吞噬了一切。我醒来时,枕巾湿了一大片。这样的梦几乎每晚都会来。

    有时大雪,有时大雨,有时是在无边的黑暗里,君墨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向不知名的地方。

    他的掌心是暖的,脚步是稳的,可他的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歉疚。

    我把这些梦归结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有一件事,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那块玉佩。我自小佩戴着一块白玉佩,形如弯月,温润细腻,

    听母亲说是我周岁时一位云游的高僧所赠。高僧说这块玉佩与我有缘,须贴身佩戴,

    不可离身。我戴了十六年,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是君墨也有一块。那日赏花宴散后,

    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一块系在腰间的玉佩。我只看了一眼,

    心跳便骤停了——那玉佩的形状、大小、质地,与我身上那一块一模一样,只是我的是弯月,

    他的是满月。两块玉佩拼在一起,正是一轮圆月。我握着我自己那块玉佩,

    站在窗前想了很久。巧合的可能性太小了,那高僧说“与我有缘”,

    莫非说的不是我与玉佩有缘,而是我与那个人有缘?“姑娘又在发呆了。

    ”碧桃端着茶走进来,看见我站在窗前出神,忍不住笑了,“自从金陵回来,

    姑娘就总是这样,是不是……有心事?”“没有。”我把玉佩塞回衣领里,接过茶盏,

    “碧桃,我问你一件事。”“姑娘问。”“你信不信……前世今生?”碧桃愣了愣,

    随即笑了:“姑娘怎么忽然问这个?碧桃没读过什么书,不懂这些。不过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村里老人常说,今生遇见的人,都是前世欠了的。欠得多的,

    就陪得久一些;欠得少的,见一面就走了。”欠得多的,就陪得久一些。

    我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想起君墨看我的眼神,想起他在梦里哭着求我不要走,

    想起他在紫藤花下说“离我远一点”。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欠了谁?三日后,

    沈清婉来谢府找我。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蝴蝶簪,

    妆容比平日精致了几分,眉梢眼角都透着掩不住的喜色。“云栖!

    ”她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你猜我今日见着谁了?”“谁?”“君墨!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蓄满了光的泉,“我大哥带我去的,说是有个诗会,

    京中的青年才俊都会来。我原不想去,可大哥硬拉我去,谁知——谁知君公子也在!

    ”我笑了笑:“那很好啊。”“他还看了我的诗呢,”沈清婉说这话时,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他说‘立意不错’,云栖,你说他是不是……对我有些意思?”我心里微微一沉,

    面上却不显,只是说:“郡王殿下为人清冷,能说出‘立意不错’四个字,已是不易了。

    ”“是吧是吧!”沈清婉高兴得像个孩子,“我也觉得!云栖,

    我……我想多去参加这样的场合,多见见他。你说,我该怎么做才好?”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团火在烧。那火烧得太旺了,旺得让人有些担心。“清婉,”我说,“你喜欢他?

    ”沈清婉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嗯。”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理说,我应该为她高兴——她终于有了心上人,那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不知为什么,

    我想起君墨看我的眼神,想起他叫我名字时那种克制又克制不住的情绪,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清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那个人……很危险。”沈清婉抬起头,

    不解地看着我:“危险?怎么会呢,他分明那般清雅出尘,待人接物客气有礼,哪里危险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的那句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什么,”我笑了一下,

    “许是我多虑了。”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婉几乎每天都要来找我,说的都是君墨。

    今天她在哪里远远地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身影,明天她听说他要去哪里参加什么宴席,

    后天她又打听到了什么关于他的消息。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围着那团火越转越快,

    越转越近。我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憔悴,心里越来越不安。“清婉,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你这样做,不累吗?”她正在描一幅梅花,闻言抬起头,

    眼神有些茫然:“累?”“你这样追着他跑,打听他的消息,揣摩他的心思,

    日日夜夜都在想他,”我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觉得累吗?”沈清婉放下笔,

    看着案上那幅才描了几笔的梅花,沉默了很久。“累,”她终于说,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云栖,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从桃花渡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

    这辈子就是他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微红:“你不知道,那天在赏花宴上,

    多少闺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谁都没看,就看了你一个人。他看你的眼神……云栖,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喜欢你?”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我不知道。”我说。

    这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君墨看我的眼神太过复杂,有欢喜、有心痛、有愧疚、有不舍,

    唯独没有那种世俗的、直白的倾慕。他看我不像是在看一个心仪的女子,

    更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可我无法对沈清婉说这些。“清婉,”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不管他喜欢谁,你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要为了一个人弄丢了自己,

    不值得。”沈清婉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云栖,

    我害怕,”她哭着说,“我怕他不喜欢我,我怕我配不上他,我怕……我怕你会把他抢走。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清婉,我不会——”“我知道你不会!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你不是那种人。可我就是怕,云栖,我没你好看,

    没你有才,家世也不如你,他看不上我是天经地义的。可我还是……我还是会难过。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那天晚上,沈清婉走后,我坐在窗前看了很久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白玉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我想起君墨腰间那块满月形的玉佩,

    又摸出自己那块弯月形的玉佩,将它们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月亮圆了。可我心里,

    却有一个越来越大的缺口。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偶然的相遇。那天我陪沈清婉去逛书肆。

    她听说君墨常去那家书肆买书,便缠着我陪她去。我拗不过她,便换了身简单的衣裳,

    陪她出了门。书肆不大,却藏书颇丰。我在二楼找到一本失传已久的琴谱,正看得入神,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唤我。“谢姑娘。”我转身,君墨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今日他没穿官服,一袭青灰色的长衫,越发显得身姿如竹、风骨如松。“郡王殿下。

    ”我欠了欠身。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琴谱,微微扬了扬眉:“《广陵散》残谱?”“嗯,

    ”我将琴谱递给他看,“我寻了很久,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他接过琴谱,翻了几页,

    忽然手指在一个段落上停了停:“这里,与通行版本不同。”我凑过去看,

    他的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一点,我闻到他袖间清冽的松木香。我们离得太近了。

    我退后半步,心跳如擂鼓。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将琴谱还给我,目光从我脸上掠过,

    又迅速移开。“谢姑娘精通音律,若能将这残谱补全,必是一桩佳话。”“殿下过誉了。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不尴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张力。他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清婉端着一盏茶走了上来。“云栖,

    我找了你好久——”她的话音在看到君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君公子。”她盈盈一礼,

    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君墨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从谢云栖身上移开。

    他看着的是谢云栖手中那本琴谱,可沈清婉觉得,他看的根本不是琴谱。

    他看的是谢云栖的侧脸。“云栖找到了《广陵散》残谱,”沈清婉笑容温婉地走上前,

    将茶盏递给谢云栖,“君公子也懂音律吗?”“略知一二。”君墨终于将目光移开,

    落在沈清婉身上时,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与疏离。沈清婉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她看得分明——君墨看谢云栖的眼神和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看谢云栖时,

    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那光藏得很深,却热得烫人。看她时,那光就灭了,

    像一盏灯被风吹熄,只剩冷冷的余烬。那一日之后,沈清婉来找我的次数变少了。

    起初我没有在意,想着她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后来林芷来串门,

    无意中提起一句:“我这些天在街上碰见清婉好几回,她跟三皇子府上的人走得挺近的。

    ”“三皇子?”我皱了皱眉。三皇子风评不佳,为人骄纵跋扈,百姓背地里多有微词。

    “是啊,”林芷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说,“我看不像是偶然遇上的,倒像是特意找去的。

    云栖,你劝劝她,三皇子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还没等我去找沈清婉,事情就先来了。那是一日早朝后,二哥铁青着脸回了府,

    一脚踹开我院子的门,把一叠纸拍在我面前。“你看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发颤。

    我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渐渐变得冰凉。

    纸上写着近来京中流传的闲话——“谢家嫡女骄矜自傲,

    仗着家世目中无人”“谢云栖不守妇道,

    与多名男子过往甚密”“听说她在金陵时曾与一陌生男子独处半日,

    不知做了什么”——每一条都指向我,每一条都写得有鼻子有眼,

    像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又精心打磨过的。“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已经查过了,”二哥咬着牙,“最早的源头,是沈府的一个婆子。沈清婉身边的人。

    ”我的手猛地一抖,纸片散落一地。“不可能。”我说。“我也希望不可能。”二哥蹲下身,

    一张一张将纸片捡起来,放在桌上叠好,“可查来查去,就是她。栖儿,你那个朋友,

    在背后捅你的刀子。”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不停地拍打着什么。碧桃跑进来关窗,

    看了我一眼,没敢说话。二哥等了我很久。“二哥,”我终于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我想去见见她。”“见她?”“我要当面问她。”二哥看了我一会儿,

    叹了口气:“我陪你去。”“不用,”我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

    我自己去。”沈清婉住在谢府的别院。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绣花。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她抬起头来,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婉明亮:“云栖,你怎么来了?

    我正想去找你呢——”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了二哥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却也没有离开。沈清婉是聪明人,从这样的阵仗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清婉,

    ”我站在门口,雨水沿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放下绣绷,手很稳,面上的笑容也没有变。“你问。”“那些话,”我的声音很轻,

    轻到被雨声盖住了大半,“是你让人传的吗?”沈清婉的笑容凝固了。只有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刺耳得像指甲划过瓷器。她笑着笑着,

    眼泪便落了下来,可她不在意,用手背随意一抹,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目光不再温婉,

    不再乖巧,不再是我认识了十余年的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那里面满是**裸的、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恨意。“你终于知道了。”她说。

    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笑,也不像是在哭。“没错,是我。”3刀锋相见沈清婉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我。她每走一步,笑容就冷一分,目光就狠一分。“谢云栖,

    你知不知道我忍了你多少年?”她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像淬了毒的针,

    一根一根扎进我的心里。“你什么都有——美貌、家世、才华,连太后都对你青眼有加,

    皇后是你亲姐姐,满京城的闺秀在你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你呢?

    你轻轻松松地说一句‘清婉你真好’,就觉得对我尽了心了。

    ”“你知道我陪在你身边是什么感受吗?”她走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她比我矮了半头,

    这半头的差距,在她心里大概也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所有人都说‘沈家**真幸运,

    能跟谢家嫡女做朋友’。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夸我,所有人看我的时候,

    目光都要先经过你。我就是你的影子,谢云栖,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发光的时候,

    别人就看不见我了。”“我从来——”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还是说出来了,

    “我没有这样想过你。清婉,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影子,你是我的朋友。”“朋友?

    ”沈清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你说朋友就是这样的吗?我在你身边待了十几年,

    你永远是最好的那个,我永远是第二好的那个。你穿月白色,我就不能穿月白色,

    因为你穿了就没人看我。你弹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听你弹琴,我站在你身边,

    就像——就像你琴案上那盏香炉,摆在那里,有用,但没有人在意。”“你说你不在意这些,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失去过。你从来没有体会过——就算拼了命去做一件事,

    也比不上你随手一笔的感受。”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砸在她绣了一半的那幅牡丹上,洇开一团一团的墨色。“我嫉妒你,谢云栖。

    我嫉妒你从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嫉妒你让我永远活在你的光芒下面。”“可这些我都能忍。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最不能忍的,

    是他看你。”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在替她掩盖什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君墨,

    是在桃花渡。那天他站在渡口,风吹起他的衣角,我在画舫里看到他的第一眼,

    就觉得——就是这个人了。你知道吗,云栖,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从来没有。”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一直都在看你。从始至终,

    他的眼里只有你。”“赏花宴上,他谁都没看,就看你。你画画的时候,

    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你退下的时候,他的目光追着你走了很远很远,

    直到你完全消失在人群里。”“那天晚上,”沈清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看见你在紫藤花架下遇见了他。他叫你‘谢云栖’,他的声音……”她闭上眼睛,

    像是在回忆什么让她痛不欲生的画面,“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小心,

    像是在叫一个……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用那样的声音跟任何人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谢云栖,

    你说你把我当朋友。可你扪心自问——你让我留在他身边的机会了吗?你明知道我喜欢他,

    你为什么不避嫌?你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出现在他面前?”“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你明明可以不去的。你不去,他就不会看你,他或许就会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她的声音终于断裂了,像一个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支撑不住,

    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她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我站在她面前,

    雨水从门外的屋檐上滑落,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

    全都变成了苦涩的味道。我要说什么呢?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他到这种程度”?

    可我明明知道的。从桃花渡回来的那天,她眼睛里的光就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说我从未想过要跟你抢他?可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是“抢”与“不抢”的问题。他不看我,

    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选择看我。说对不起?可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呢?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做,这就是她的恨。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我不会怪你。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清婉,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清婉。

    我不会报复你,但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我转身走进了雨里。碧桃撑着伞追上来,

    伞遮住了我的头顶,可我的脸已经被雨水和泪水打湿了,分不清哪一滴是雨水,

    哪一滴是眼泪。“姑娘……”碧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别说话,”我说,“让我安静一会儿。

    ”我走出沈清婉的院子,二哥等在月亮门下,看见我的样子,脸色一沉,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我身后,一步一步走回了谢府。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

    把那本我和沈清婉一起描过花样的册子拿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第一页是我画的梅花,

    她题了一首小诗,字迹歪歪扭扭的,她才刚学写字不久。第二页是她绣的蝴蝶,针脚不够密,

    翅膀的纹路歪歪斜斜的,她笑着说“我回去再练练”。第三页是我为她画的肖像,

    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最后一页是空的。

    我们本来打算这页画一幅合像,她一直说“下次”,可这个“下次”永远都没有来了。

    我把册子合上,放在枕头底下。那天夜里,我又梦见沈清婉了。她站在悬崖边上,

    回头对我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极了当年那个怯生生握住我的手的小女孩。“云栖,

    我们来生再做朋友好不好?”“好。”我在梦里说。然后她纵身一跃,坠入了万丈深渊。

    我惊醒时,天还没亮。窗外下着大雨,雨声哗哗的,像有人在不停地哭。我以为那只是梦。

    却不知道那是预言。接下来的事来得很快。二哥查到那些谣言是沈清婉散布的后,

    一状告到了皇后面前。长姐震怒,当即命人彻查。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沈清婉,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沈老夫人亲自登门谢罪,跪在谢府门前,一头白发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冲出去扶她,她拉住我的手,老泪纵横。“云栖,云栖,”她哭着说,

    “清婉那丫头只是一时糊涂,她不是……她不是存心要害你的。老身求你,

    求你看在老身的份上,饶她一命好不好?老身就只有这一个孙女了……”我跪在雨里,

    抱着沈老夫人,泪如雨下。“老夫人,您快起来……”我说不出别的话,

    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您快起来。”二哥站在身后,脸色铁青。长兄听说这事,

    直接从军营赶回来,盔甲都没来得及换,冲进院子就要提刀去沈府。“大哥!”我拦住他,

    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栖儿你让开!”谢云渊的眼睛都红了,“她敢这样害你,

    我让她全家陪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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