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晏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皱着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沈清梧，你这是什么态度？”
“爸妈连倒时差都顾不上，一下飞机就赶过来看你。”
“你哪怕心里有怨气，也该懂点规矩吧？”
林舒玉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沈晏清的胳膊。
“算了晏清，**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不舒服。”
“我们做长辈的，不能跟孩子计较。”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安排。
“小梧，这家医院的病房条件太差了，空气也不好。”
“你爸爸已经让你哥哥联系了城郊的一家疗养院。”
“那边的环境很清幽，最适合你现在的阶段休养。”
“等会儿我们就去办转院手续，下午就搬过去。”
转院。
疗养院。
我太熟悉他们这套说辞了。
那家疗养院风景确实很好，但根本没有任何激光修复的设备和专业的烧伤科医生。
一旦我转过去，就意味着我刚刚开始的后续修复疗程将被彻底中断。
两年来。
每当我的治疗进行到关键阶段，每当我脸上增生的疤痕有希望被抚平一点的时候。
他们总是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
“小梧，医生说你现在的皮肤太脆弱了，不能连续做激光，需要休息。”
“小梧，最近天气太热了，容易感染，我们先停一停。”
然后，他们会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或者某个所谓的疗养机构。
带着沈灵昭飞去世界各地度假。
美其名曰：带昭昭去散散心，缓解她的心理创伤。
他们怕我好得太快。
怕我脸上逐渐消失的疤痕，会随时提醒沈灵昭她曾经做过的恶。
怕我一旦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就会有能力和精力去追究当年的真相。
他们用一种最温柔、最理所当然的方式，慢慢切断我所有治愈的希望。
我看着林舒玉那张化着精致淡妆的脸。
“我不转院。”
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
林舒玉的脸色变了变。
“小梧，你不要任性。”
“疗养院那边有专业的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陪护，比这种冷冰冰的病房好多了。”
“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看着她，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疗养院里有修复科的专家吗？有抗疤痕增生的设备吗？”
“转过去之后，我每天该做的理疗谁来做？”
林舒玉被我问得一时语塞。
沈承安上前一步，接过了话头。
“这些后续的治疗，等你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底子打好了再做也不迟。”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静养。”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躲在后面的沈灵昭。
“这几天昭昭的状况也不太好，经常半夜惊醒。”
“家里现在一团糟，我和你妈实在分不出精力两头跑。”
“你去了疗养院，有专人照顾，我们也能放心些。”
终于说出实话了。
原来，把我像个包裹一样扔进疗养院，是为了给他们腾出精力去照顾那个“状况不好”的凶手。
沈灵昭立刻适时地红了眼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爸爸，是不是因为我，姐姐才不愿意去疗养院？”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得这个病，你们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姐姐，你不要生爸爸妈妈的气好不好？”
“如果你不想去，那我去......我自己一个人住到疗养院去，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着白皙的面颊滑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晏清立刻心疼地走过去，拿纸巾帮她擦眼泪。
“昭昭，别胡说八道。”
“你这病受不了**，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沈清梧，你一定要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昭昭都已经主动退让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逼她到什么时候？”
“你这身伤又不会跑，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治疗有什么区别？”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妹妹的心理阴影吗？！”
我看着沈晏清那张义正言辞的脸，突然觉得十分荒谬。
我的伤不会跑。
所以我可以烂在床榻上，可以顶着这张怪物一样的脸苟延残喘。
而沈灵昭的“心理阴影”，却是全家都必须小心翼翼呵护的至宝。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出去。”
“我再说一遍，我不转院。”
沈承安显然失去了耐心。
他没有再试图跟我讲道理，而是直接对沈晏清下达了指令。
“晏清，别跟她废话了。”
“去护士站，把出院手续办了，然后叫疗养院的车过来接人。”
沈晏清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小姨林静姝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沓缴费单。
她冷冷地看着沈晏清，然后视线扫过病房里的沈家三口。
“谁敢给她办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