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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
六岁那年，他们把我带回家，把镜头对准我。
让我穿着捐来的旧裙子说：“谢谢爸爸妈妈把我捡回家。”
那条视频三千万播放。
后来，我换牙、发烧、考第一、来月经，都被拍下来。
家里的小面馆也成了网红店。
大家专程来打卡，看我端面、擦桌子。
也有网友骂他们消费养女，我却从没怪过。
我觉得很公平。
他们养我，我替他们赚钱。
直到十八岁生日，爸爸拿出几十封信。
我才知道。
我三岁被人拐走，后来逃出来时又走失。
这些年，亲生妈妈一直求他们，想见见我。
看着亲生妈妈给我写的信，爸爸嗤笑一声。
“她三个月前，死了。”
没等我反应，他又推来一本账本。
奶粉、学费、医药费。
四十七万六千。
“你成年了，该还了。”
养母牵进来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我六岁那年同样的白裙子。
怯生生对着镜头喊：“爸爸，妈妈。”
原来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因为他们的下一个孩子，
已经到了可以赚钱的年纪。
......
直播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面馆后厨。
外面很热闹。
养母给新来的小女孩夹面，养父蹲下来替她擦嘴。
我低头拆开亲生母亲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安安，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日期是十一年前。
后面的信，一年一封。
最后一封只剩几行。
【安安，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
【妈妈走不动了，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眼泪一下砸下来。
她不是不要我。
只是到死都以为，是我不要她了。
我哭累了，就趴在后厨睡着了。
直到半夜被冻醒。
我一封封地读了一遍那些信。
手机突然亮了。
热搜第一：
#网红养女亲生母亲去世#
养父母昨晚发了视频。
养母红着眼说：“我们一直劝安安认亲，可她知道亲妈条件不好，一直不肯见。”
评论区全在骂我是嫌贫爱富的白眼狼。
我手抖着发了一句：
【我昨天才知道她找过我。】
不到五分钟，被删了。
我冲回家，想问问养母。
她却把直播合同拍过来。
“晚上八点，讲你和亲生母亲的遗憾。”
“我不播。”
养父一巴掌扇过来。
我额角磕在桌角，眼前瞬间一黑，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养母站在旁边说，“安安，我们对你期望高，才会管你。别人家的孩子，我们看都懒得看一眼。”
养父喘着粗气。
“不是把你当亲女儿，我管你干什么？”
这句话我听了十二年。
他们说打是亲，骂是爱。
所以以前每次挨完打，我道歉完，还要谢谢他们的关心。
可这次，我抱起那箱信就走。
养父在背后喊，“你敢出去，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按照信封地址，我找到妈妈生前租住的筒子楼。
房东一见我嘲讽地说。
“大网红，你终于舍得来了？”
她打开房门，房间里全是我的照片。
十岁端面，十二岁放学，十五岁直播。
房东说，我十岁那年，她在面馆坐了六个小时。
我猛地想起那个一直红着眼看我的女人。
养母当时说：“你亲妈怕你闹着回去，托亲戚来看看你。”
所以我真的把她当成陌生人。
甚至笑着问：“阿姨，要不要跟我合影？”
胃里猛地翻上来，我扶着墙吐到只剩酸水。
我亲生妈妈就在我面前。
我给她端过面，收过碗。
可我不知道，那是我妈妈。
我抓住房东的袖子。
“她后来呢？”
房东给了我妈妈以前同事的地址。
对方见到我，直接甩来一沓转账记录。
收款账户，是养父公司的。
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从来不知道，我妈为我做了这么多。
走出去时外面下了雨。
我一边走一边哭。
雨伞被狂风卷走，我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我蹲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
一个小姑娘牵着妈妈经过。
女人停下来替我撑伞。
我看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突然抓住她的袖子。
“阿姨。”
“我没有妈妈了。”
她没问什么，只递给我纸巾。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一遍遍看那些转账。
眼睛干涩的流不出眼泪，只剩浑身发抖的冰冷。
家门口补光灯已经亮了。
我把转账记录举到养父面前。
“这些是什么？”
他脸色一变，抢过手机砸在地上。
养母冷冷看我。
“你要为了一个死了的人，跟养你十二年的爸妈翻脸？”
我没回答。
旁边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
和我六岁第一条爆款视频里一模一样。
我蹲到她面前。
“妹妹，你不去找找自己的妈妈吗？”
她立刻抱紧养母的腿。
“妈妈说，你就是白眼狼姐姐。”
“我才不会像你。”
我看了她几秒，站起身。
“那就祝你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