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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到最后，是春杏开的口。
她跪在棺木边，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
“这是王妃喝药前一夜写的，说她要是没醒过来，就交给王爷。”
萧珩接纸的手抖得厉害。
我知道上头写了什么，是那晚我就着油灯，一笔一笔写下的。
“我不进王府的陵，也不进林家的坟。”
“烧了，撒进城外那条河，往南流，流到哪儿算哪儿。”
“这辈子去哪儿都是别人定的，最后这一回，我自己定。”
萧珩捏着那张纸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我爹急了：“这哪行？烧了连个坟头都没有，外人怎么看我们林家？”
“林大人，”萧珩头都没抬，“你们林家，还要什么脸？”
我娘抱住棺材哭：“不能烧，烧了娘连个上香的地儿都没了。”
我哥跪着往前挪：“王爷，好歹让她进祖坟，逢年过节，我能给她烧点纸。”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哭得那么真，可这点真，要是早来三天，我就不用死了。
萧珩站起来，把纸揣进怀里：“按她说的办。”
我爹急得喊了一声：“王爷！”
“这辈子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萧珩看着他，“她头一回张嘴，你们还要驳？”
我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吭声。
那天夜里，萧珩一个人守在我院里。
他把那件白狐斗篷要了回来，盖在我身上。
又把腕上那根红绳解下来，系在了我的手腕上。
“你磕了九十九级台阶求的，我戴了两年，还嫌它旧，好几回想摘。”
他把脸埋进我冰凉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
“知意，你记了我一百零三笔好。”
“可我连一笔都想不起来，是真心为你做的。”
“酸枣糕是顺路捎的，药房搬过来是为了熬她的药，掖被角是路过。”
“你记的那些，全是我顺手的。”
“你怎么这么傻啊，顺手的东西，你也一笔一笔记。”
我飘在他身后，静静看着，是啊，我是傻。
一个从没被人疼过的人，别人顺手丢下一颗糖，她都能当宝贝揣两年。
萧珩翻开那本账，借着烛火，在最后一页底下添了一行。
“第一百零五笔，萧珩欠林知意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