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渡给我转了一笔钱,金额不小。
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没看我的眼睛。
“未晞,你现在已经能独立生活了。如果你想搬出去,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房子。”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才惊觉它根本不是生活费。
这是一笔结清的账。
这些年,他替叶沉川养大我,供我读书,替我解决麻烦。
他忍受着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折磨,把所有的责任都尽到了极致。
现在我长大了,他终于可以把这份责任还回去了。
“你是不是觉得,终于可以甩掉我这个包袱了?”我声音发颤。
“你本来就不该被困在这里。”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想笑,声音却带上哭腔:“被困在这里的人,到底是我还是你?”
季明渡没有回答。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站起身:“既然你这么想赶我走,如你所愿。”
我搬了出去。
这之后,我极少再主动联系季明渡。
不是不想,是不敢。
季明渡偶尔会发来消息,像一台尽职尽责的机器:降温加衣,按时吃饭。
我总是看上十几遍,才敢用最不冒犯的字眼回复:好,你也是。
我从不问他为什么联系我。
因为我知道答案,他只是答应过我哥。
一次加班到凌晨,我从公司出来,看见季明渡的车停在路边。
初冬的夜里,他靠着车门,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你怎么来了?”我问。
“顺路。”他说。
我看着他,没有戳穿。
我坐进副驾驶,车里没开暖气,透着一股冷意。
“你等了多久?”
“刚到。”他发动车子。
我一眼看见了储物格里放着一盒保温袋装着的粥。
包装袋上还印着我最喜欢的那家粥店的名字。
到小区门口时,他把粥递给我:“加班这么久,应该累了,宵夜。”
我抱着那盒还有着一丝热气的粥,心口酸得发紧。
第二天,我还是没忍住发消息问他:【你昨天为什么来接我?】
屏幕顶端显示了很久的“正在输入”,最后只发来一行冷冰冰的字。
【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我盯着那句话,回了一个【哦】。
我还在奢望什么呢?他不愿意看我深夜独行,不过是因为他在替我哥尽责。
又是一年哥哥忌日,我和季明渡一起去了墓园。
我把白菊放在碑前,蹲下身,盯着墓碑上哥哥年轻的脸。
季明渡站在我身后,离我不远不近。
“哥。”我轻声说,“你把我交给他这么多年,他还是不肯要我。”
身后的呼吸骤然一乱。
我转过头,看见季明渡脸色惨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骨节泛出青白。
他像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却连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