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马车拐过第三条街时，我的右脸突然一阵灼痛。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钉，顺着旧伤一寸寸扎进骨头。
我抬手捂住脸。
掌心很快湿了。
阿絮看清我指缝里的黑血，脸色瞬间白了。
“夫人！”
“别停。”
我咬住牙。
“去太后赐的别院。”
话音刚落，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血吐在裙摆上。
黑得刺眼。
我再醒来时，耳边全是杂乱的脚步声。
太医正在外间低声说话。
“毒入血脉，拖了整整七年。先前那药，只能压住脸上的腐烂，根本不是治病。”
阿絮急声问：“那真正的解药呢？”
“服药也未必有用。”
太医叹了口气。
“三成能活，七成会死。”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人撞翻了门前的铜炉。
紧接着，谢临川的声音响起。
“解药在这里。”
他冲进屋，外袍上全是晨露，手里死死攥着那只瓷瓶。
那是我留在梳妆台上的。
他大概终于打开看了。
太医接过瓷瓶，倒出药丸闻了闻，脸色没有半点放松。
“东西是真的。”
谢临川猛地松了口气。
“那就给她服下。”
“侯爷没听明白吗？”
太医看着他。
“七年前服下，这便是救命药。如今再服，是拿命赌。”
谢临川僵在原地。
“什么叫拿命赌？”
“毒在她体内留得太久。解药药性刚烈，若压不住毒，便会催得毒气攻心。”
太医顿了顿。
“最快一个时辰，人就没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
谢临川握住床柱，指节一点点泛白。
“怎么会这样？”
我睁开眼。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猛地抬头。
看见我醒来，他快步走到床前。
“昭宁，你听我解释。”
“好啊。”
我嗓子发哑。
“解释吧。”
他张了张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我以为只要一直用药压着，就不会伤及性命。”
“谁告诉你的？”
“当年配药的人。”
“楚红绫？”
他不说话了。
我笑了一声。
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钻心。
“她用刀毁了我的脸。又说一碗汤药能保我平安。”
“谢临川，你信她。”
“还真信了七年。”
“不是。”
他俯下身，想碰我的手。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昭宁，我没想过要你死。”
“你只是觉得，我烂着一张脸活下去也没什么。”
我看向他手里的瓷瓶。
“只要楚红绫高兴，只要她不带女儿离开，我是人是鬼，都不重要。”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
他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门外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
太后身边的刘嬷嬷走进来，挡在床前。
“侯爷，娘娘有令。”
“沈姑娘养病期间，任何谢家人不得探视。”
谢临川脸色一沉。
“她是我夫人。”
刘嬷嬷看了他一眼。
“和离懿旨已经下了。”
“现在，她不是了。”
谢临川的脸，霎时没了血色。
侍卫上前，请他出去。
他站着没动，只看着我。
“昭宁，解药已经在这儿了。”
“你先把药吃了。”
“其他的账，等你好起来再算。”
我闭上眼。
“可惜了。”
“这次，我连跟你算账的命，都未必有。”
门被关上前，我听见外面扑通一声。
阿絮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他跪下了。”
我把染血的帕子翻了个面。
“那就让他跪。”
“祠堂的地冷。”
“这里的地，也不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