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旧的机车在沿江大道上狂飙。
震耳欲聋的土味DJ舞曲从劣质音响里轰炸出来，
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原本满腹的屈辱和眼泪，
硬生生被这魔音震了回去。
“大**，哭大声点！”
霍野在前面迎着风大喊。
“不然盖不过我的音响，这可是我花五十块钱改装的！”
我被风呛了一口，忍不住破涕为笑。
顾沉那辆三千万的超跑里，永远只放着优雅沉闷的古典乐。
连呼吸声大一点，都会被他皱眉嫌弃。
可现在，我坐在满是机油味的后座上，
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机车一个急刹，停在了烟火气冲天的夜市大排档前。
霍野长腿一支，把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
“下来吧，带你吃点好的。”
我看着满地油污和光着膀子划拳的食客，一时有些局促。
霍野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大步走到最角落的一张空桌前，
抽出一大把廉价餐巾纸，用力把油腻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
“老板，来三十个羊肉串，两个烤茄子！”
霍野熟练地拉开塑料红板凳，示意我坐下。
“再来一锅海鲜砂锅粥，多放点姜丝，别放葱！”
我愣了一下。
顾沉跟我在一起七年，从来记不住我不吃葱。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霍野倒了一杯大麦茶，推到我面前，
顺手用开水烫了烫一次性筷子。
“你以前路过修车厂，买煎饼果子的时候，
每次都要喊三遍不加葱。”
他撇了撇嘴，把烫好的筷子递给我。
“喊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接过筷子，指尖有些发颤。
高高在上的顾沉只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漂亮挂件，
而这个被所有人鄙视的“鬼火少年”，却记住了我随口的一句话。
“你的打火机......”
我想起刚才在会所里的事，低声开口。
“我以后赚钱了，还你一个好的。”
霍野嗤笑一声，从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轻响，火苗窜了起来。
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塑料打火机。
“批发价五毛钱一个，我抽屉里还有一打。”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我。
“不用你赔，大**。”
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粥走了过来，重重放在桌上。
霍野把烟掐灭，盛了满满一碗粥，放在我面前。
“胃都饿瘪了吧？先喝点热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翻滚的米粒，眼眶再次酸涩起来。
“五十万就把你逼成这样了？”
霍野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顾沉那孙子，真够抠门的。”
我苦笑了一声，搅动着碗里的粥。
“那是五十万，不是五百块。我现在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
霍野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巨幅LED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条新闻。
京圈顶级财阀霍氏集团董事长病危，
正悬赏十个亿寻找失散多年的独孙。
“这老头子真能折腾。”
霍野盯着屏幕，不屑地撇了撇嘴。
“有这十个亿，拿来打水漂还能听个响，找个屁的孙子。”
我以为他是在仇富，没有在意，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粥。
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会所里带出来的刺骨寒意。
“以后没地方去，就来修车厂。”
霍野把烤好的羊肉串撸到盘子里，推到我手边。
“别的不敢说，管你一口热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看着我，那双桀骜的眼睛里，藏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只要有我在，顾沉那个垃圾动不了你。”
我看着他花里胡哨的衬衫，听着周围嘈杂的划拳声，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突然就落了地。
“好。”
我用力点了点头，大口吃起盘子里的烤肉。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顾沉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林初，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看那个修车厂能护你到几时。”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夜风吹过，大排档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
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