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七天后,爸爸妈妈将我的骨灰葬在姐姐旁边。
墓碑上的照片,是从我的学生证上截下来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校服,头发扎得整齐,嘴角没有笑。
妈妈原本想换一张。
可她翻遍相册,也没有找到更合适的。
我的手机里没有**。
家里这十年拍过的全家福,也从来没有我。
最后,她只能用这张证件照。
我的墓碑和姐姐的一样高。
上面写着:
爱女林知秋之墓。
妈妈摸着“爱女”两个字,哭了很久。
“你活着的时候,妈妈没让你当一天被爱的女儿。”
“死了以后写这两个字,还有什么用?”
爸爸跪在旁边,将墓前的落叶一片片捡干净。
他们带来了一块莲蓉蛋黄月饼。
妈妈切了四刀。
可第一刀下去时,月饼歪了。
四份大小不一。
她盯着最小的那份,忽然又换了一块。
“不能再让知秋拿最小的。”
这一次,她用尺子量着切。
每一份都一样大。
爸爸一份,妈妈一份,姐姐一份,我一份。
妈妈把属于我的那份放在墓碑前。
“知秋。”
“妈妈知道你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也不一定愿意原谅我们。”
她没有再求我回去。
只是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妈妈今天不求你原谅。”
“我只想告诉你,你没有错。”
爸爸也跟着跪下。
“我们会向所有认识你的人解释。”
“也会把这些年做过的事都说出来。”
“你受过的委屈,我们不能装作没发生。”
妈妈摸着我照片上的脸。
“如果真有下辈子,别再做我们的女儿了。”
“找一对好一点的爸爸妈妈。”
“他们会在你生日时给你买蛋糕,会去开家长会,会让你吃喜欢的东西。”
“中秋节,也会把你算进家里。”
我的眼泪落下来。
小时候,我最怕听到他们说不要我。
可现在,妈妈说下辈子别再做她的女儿,我却第一次没有觉得害怕。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在赶我走。
她终于承认,他们不配再拥有我一次。
姐姐牵着我走到两块墓碑中间。
“知秋,看。”
我们的照片重新并排放在了一起。
我停在十八岁。
姐姐停在十六岁。
我们谁也没有长成爸爸妈妈曾经期待的模样。
风吹过墓园。
爸爸妈妈面前的两份月饼始终没有动。
他们谁都咽不下去。
妈妈把剩下的月饼仔细包好,却没有再带回家冷冻。
她将它们埋在了墓旁的树下。
“过去的东西,就让它过去吧。”
泥土落下时,**在姐姐肩上。
十年里第一次没有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