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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正站在家里的客厅里。
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影子,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
我死了。
可我没能把月饼送给姐姐。
我甚至没能见到她,而是回到了这个我拼命想逃离的家。
或许姐姐也在怪我。
怪我害她死得那么早。
所以哪怕我想用自己的命去偿还,她也不肯见我。
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妈一遍遍看向门口,脸上满是不耐烦。
“都几点了,这个林知秋还不回来?”
“不就让她磕一百个头吗,她是打算磕到明年吗?”
爸爸换了个台。
“故意磨蹭呗。”
“故意磨蹭,等着我们心软去接她呗。”
妈妈冷笑一声。
“做梦。当年知夏在路上被车撞的时候,比她现在疼一千倍。”
“只是让她走几步,她居然还敢耍脾气!”
我站在他们面前,轻声说:
“我没有耍脾气,爸爸妈妈以后你们也不用接我了。”
“我已经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了。”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老城月饼店的店员提着一个纸盒站在门外。
“您好,这是一个小姑娘托我送来的。”
“她说今天中秋,这是留给爸爸妈妈的两份团圆月饼。”
妈妈愣了一瞬,爸爸接过盒子。
“她人呢?”
店员笑着说:
“她说去找姐姐了,还把那两块月饼也带走了。”
空气陡然安静。
妈妈猛地掀开盒盖,看到只剩两块的月饼,脸色骤然阴沉。
“她什么意思?”
“故意把月饼切成四份,是想说这个家还有她的位置?”
爸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死丫头居然学会跟我们**了!等她回来,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
妈妈抓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语音。
“林知秋,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把你嘴里那份月饼吐出来,这个家只有三口人,你算什么东西!”
发完,她拿起墓前带回来的那份月饼,准备像往年一样放进冰箱。
可冷冻室打开的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隔层,此刻空空如也。
九块月饼,全不见了。
“林知秋!”
妈妈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猛地摔上冰箱门,声音尖得刺耳。
“知夏的月饼不见了!”
爸爸听到这话,也慌乱地站起身来到厨房,
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他勃然大怒。
“一定是林知秋这个畜生,把她姐姐的月饼都偷走了!”
那些月饼是他们祭奠姐姐的证明,更是他们十年来反复惩罚我的理由。
两人开始轮流给我打电话,发语音。
可我始终没有回应。
妈妈的咒骂越来越恶毒。
“你最好马上把月饼送回来!”
“但凡少一个角,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跪在知夏墓前一辈子!”
我站在她身边,默默流泪。
不是的爸爸妈妈,我没有想偷走姐姐的月饼,我只是想送给她。
可是不关我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没有人听我的解释。
电话打到第十几通,终于有人接了起来。
妈妈张口便骂:
“林知秋,你要死吗?居然敢这么久不接电话!”
对面安静片刻,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林知秋的母亲吗?”
“这里是老城派出所。”
“旧城商场今晚发生一起坠楼事件,死者随身证件和手机显示,她是林知秋。”
“请你们尽快过来确认。”
客厅瞬间安静。
我攥紧了手,小心翼翼打量爸爸妈妈的表情。
原来我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了吗。
知道我死了,他们会不会就不再那么生我的气了......
可下一秒,妈妈忽然冷笑出声。
“林知秋给了你多少钱,让你陪她演戏?”
警察沉声报出姓名、警号和派出所地址,一遍遍证明自己的身份。
妈妈却直接挂断电话。
“骗子。”
“林知秋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她为了逃避认错,连这种谎都敢撒!”
爸爸皱着眉,嘴上也附和道,
“像她那样的祸害,命比谁都硬,怎么可能死?”
我呆呆望着他们,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消失了。
原来我真的不配得到任何原谅。
于是我一点点俯下身,跪在妈妈脚边,一遍遍伸手去拉她。
一遍遍看手掌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
“求求你们,去找警察吧。”
“不是为了我。”
“把姐姐的九块月饼带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