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走廊里,他亲耳听见沈知意和同学说:“贺闻深?他只是邻居家哥哥而已,我和他不熟。”
而今年在供销社门口,她和她妈妈说他是顺路的司机,恨不得立马撇清关系。
她亲口说了两次和他不熟。
所以他想,就算林芳没有藏信,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有改变。
于是贺闻深淡淡开口:“没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然而林芳却从手包里取出一封边缘泛黄的信,小心翼翼递给他:
“不,当年其实我藏了两封信。另一封,是沈知意写给你的……告白信。”
贺闻深握着那封泛黄的信,指节微微泛白。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工整,带着少女特有的拘谨,一笔一画都透着郑重。
十年了,他见过无数次沈知意的字——作业本扉页的签名,大院传达室签收条上的落款,还有军报副刊上那篇轰动军区的散文。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触到这字迹里藏着的、滚烫又怯懦的心意。
信封拆开的瞬间,旧墨混着岁月的潮气漫出来,第一行字就让他心口猛地一缩。
【贺闻深同志:展信安。】
她没有称呼他笔友的化名,直接写了他的名字。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信不长,一页纸写得满满当当。
她说知道他要去北疆,怕以后再没机会,所以鼓起勇气说喜欢。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轻,墨迹都有些晕开。
【如果你也有一点点心意,周六下午三点,公园老槐树下等你。
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没见过这封信,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信的末尾,墨迹晕开一小团,像水滴砸在纸上洇出的痕迹。
贺闻深将信纸折好,指尖轻轻抚过那处褶皱。
那年,他同样写过一封信,他托林芳转交给笔友。
那时他已经知道,和自己通信两年的女孩,就是住在隔壁的沈知意。
不是凭空猜测。
是一次放学后,他无意间看见她抱着一摞作文本从邮局出来。
她写地址时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停顿的习惯,和信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没有当场拆穿。
少年人的心意总是笨拙又骄傲。
他想,等见到她,再亲口问她。
可那一天,他从下午等到天黑。
他一直以为是她拒绝了自己,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收到那封信,就这样生生错开多年。
林芳眼眶泛红,声音很轻。
“我知道我现在道歉已经晚了,但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太多年了。你和知意……”
贺闻深打断她,声音有些哑。
“林芳,你今天刚结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将那封信小心收进胸口的口袋里,转身走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他大衣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贺闻深是在第二天清晨去沈家的。
小城的雪还没有化尽,巷子里结着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