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左眼此时重新生长出红色眼瞳,和安安的一模一样。
原来从头到尾,他们口中所谓的“魔气”,从来不是安安的。
是她的。
“安安……”扶珠喃喃念着他的名字,魔气从她的眼眶中涌出,将那空洞的左眼填满。
沧溟站在阵台边缘,面色惨白。
“你……”他的声音嘶哑,“你是魔神?”
跪在地上的黑衣将领抬起头,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上横着一道陈年旧疤。
他看着扶珠,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恭敬与期盼。
“末将墨渊,当年魔神大人在大战中陨落后便入轮回渡情劫,嘱末将守好魔界。”
“如今魔骨已醒,请大人归位。”
情劫。
这两个字砸进扶珠耳朵里,她浑身一震。
万年的记忆一瞬间如潮水般回归脑海。
她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众仙神早已退到了祈天阶的边缘。
“魔神降世……”扶珠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怕了百年,防了百年的魔神,不是安安,是我。”
暗紫色的魔气从她体内爆射而出。
整座祈天阶的符文在魔气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金色的祈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漫天飞舞。
墨渊站起身,单手持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锋上暗纹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沧溟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抓住扶珠的手腕。
“扶珠——”
一道魔气从她指尖射出,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不要叫这个名字。”扶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扶珠是你从凡间带回来的那个凡人女子,她已经死了。”
沧溟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他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碎得像被碾过的枯叶,“我若知道他是我的骨肉……”
“你若知道?”扶珠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沧溟,分明是你不肯信我。”
沧溟单膝跪了下去,堂堂沧溟神君,九重天的主宰。
跪在被他亲手杀死的儿子的血泊里,像被抽去了脊梁。
扶珠转身走上墨渊铺开的黑色云阶。
每踏一步,阶上便生出一朵暗紫色的魔莲。
墨渊持刀跟在她身后,刀锋拖过石阶,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大人。”墨渊在身后低声道,“魔界三十二城,亿万魔众,等了您三万年。”
扶珠没有回头。
三万年太久了。
久到一颗心从爱到恨、从恨到空,最后什么都不剩。
走到云阶尽头,她在魔界与人间的交界处停了一步。
下方是凡间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子。
她曾经答应过安安,要带他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