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笔正是秦玉如走公中买衣料的账。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玉如初来侯府,置办些衣物是应该的,不必如此计较。”
我把手覆在账本上,指尖点着那行数字。
“三十两,够侯府下人两年半的月钱。”
裴南钰眉头拧起,语气带了不耐。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几两银子的账也要算得这么清楚?”
从前。
他说的是攻略女的从前。
攻略女不计较银钱,她只计较感情。
我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夫君说得对,我从前确实不算账。”
“所以被蒙在鼓里,连公中被掏空了都不知道。”
裴南钰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青砖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你什么意思?”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我意思很清楚,从今往后,公中开销必须经我过目。这是管家主母的职权,夫君不会想剥夺吧?”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像在压制什么。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好,你管。”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重又急。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背对着我,声音闷闷地传来。
“昭蓉,你到底是谁?”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账本边角,纸页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没有回头,等了几秒,像是在等我的心虚、慌张、崩溃。
但我只是坐在那里,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他等不到答案,终于大步离去。
门板被摔上的那一刻,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松开手,掌心被纸页边缘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碧桃从偏房跑出来,脸色惊惶。
“夫人,世子爷他……”
“无妨。”
我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我回到这具身体第一天,从攻略女留下的暗格里找到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攻略女的笔迹。
“他永远不会为你改变,趁早离开。”
当时我以为这只是攻略女绝望时的牢骚。
现在看来,她比我更早看清了裴南钰的本质。
而裴南钰,他在查我。
他怀疑我不是攻略女,或者说,他怀疑那个爱他如命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
所以他愤怒,他质问,他摔门。
不是因为心疼银子,不是因为公中账目。
是因为他发现,笼子里的鸟不知何时换了心。
我把那张纸折好,重新放回暗格。
碧桃在旁边欲言又止。
“夫人,您真的不担心世子爷查下去?”
我摇摇头,声音很轻。
“他查不到什么。”
“因为我是沈昭蓉,从来都是。”
攻略女才是那个外来者。
裴南钰想查,只会查出一个事实——他深爱的那个女人,从来就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