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
谢知微扑过去抢供词。
“那伙计收了姐姐的好处,故意污蔑我!”
沈昭然挡在我面前。
“够了。”
谢知微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曾经只要她落一滴泪,他便会把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
如今她哭得浑身发抖,他却没有再看她。
“将她送去官府。”
沈昭然声音沙哑。
“偷窃、换药、篡改药案,一件件查清楚。”
谢知微被拖出门时,忽然笑了。
“沈昭然,你如今装什么深情?”
“没有我,你也不会相信她。”
“真正不肯信她的人,从来都是你!”
门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沈昭然站在原地,像是瞬间老了许多。
他没有反驳。
因为谢知微说得没错。
当夜,沈府又来人报信。
老夫人突然口吐白沫,脉象混乱。
沈昭然亲自来请我。
“官府查出,知微篡改的不止一页药案。我不知道祖母还吃过什么。”
他站在雨中,没有说让我回沈府,也没有拿六年夫妻情分逼我心软。
只是低下头。
“求你救她。”
我带着药箱去了寿安堂。
祖母牙关紧闭,指甲泛青。
我检查过她近几日吃的药,又让人将药柜全部搬出来。
药柜里的药包足有上百份,我只能一包包拆开查看。
沈昭然守在旁边,命人将每味药材的来源、入库时日全都找出来。
其中一包安神散里,混入了少量马钱子。
剂量不大,却与先前白附子的毒性相冲。
若再晚一个时辰,神仙也难救。
我施针催吐,又让青黛熬解毒汤。
沈昭然守在一旁,几次想帮忙,却不知该做什么。
从前祖母病了,他只需来寿安堂问上一句。
抓药、煎药、守夜,自有我替他料理。
直到如今,他才看清我曾替他承担了多少。
天亮时,祖母终于醒了。
她看见我,浑浊的眼泪从鬓边滑落。
“清妩,祖母错了。”
“知微说你要和离,是嫌沈家拖累你。我竟也信了。”
我收起银针。
“您好好养病。”
她握住我的手。
“回来吧。往后沈家的中馈还是交给你,我让昭然给你赔罪。”
“祖母。”
我抽回手。
“我救您,是还从前的恩。”
“不是要回来。”
老夫人怔怔地看着我。
沈昭然送我出门。
走到院中,他忽然说:
“谢知微还在喊冤。”
“可我信你。”
我停了一下。
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继续道:
“药案不是你改的,供词也不是你收买人伪造的。我相信你不会用祖母的性命害她。”
“往后无论旁人说什么,我都只信你亲口所言。”
我回头看他。
六年前,我最想听的便是这句话。
可那时他总要证据,总要旁人的供词,总要我剖开胸膛自证。
如今我不需要了,他却终于学会相信。
“沈昭然,你知道我从前为何一直解释吗?”
“因为你在意我。”
“因为我舍不得你。”
我平静地纠正他。
“可我一次次剖白心意,换来的都是猜疑。”
“便是再深的情分,也经不起这样消磨。”
“如今,我已经不想再解释了。”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清妩,你当真再也不肯回头了吗?”
我没有回答。
走出沈府时,天已经放晴。
官差押着谢知微从巷口经过。
她看见我,拼命挣扎。
“裴清妩,你以为他如今爱你吗?”
“他未必是爱你,不过是不甘心那个苦等了他六年的人,当真不要他了!”
沈昭然站在府门前,脸色苍白。
我却没有回头。
谢知微说错了一件事。
从前我确实爱了他六年。
可从宗印落下的那一刻起,我对他的六年情意,便已经尽了。
第二日清晨,我打开铺门时,却发现沈昭然站在门外。
他守了整整一夜。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褪色的石榴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