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铺的路,走到这一步了。
消息传回顾家的时候,周氏正在佛堂烧香。
据说她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撒了一地。
顾仲延第一次主动来了翠竹苑。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跨进来。
“清辞,太子那道口谕——是端王帮你安排的?”
“是太子亲口说的。”
“我问的是,端王为什么会关注你。”
我看着他。
“父亲,如果三年前您不把我送走,我这辈子可能就是在后宅里相夫教子。”
他脸色微变。
“但您送走了我,我在云州跟着外祖父读了三年书,拜了陆衍之先生为师,见了不一样的天地。”
“这是因祸得福,还是您有意为之,我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
我起身,冲他行了一礼。
“多谢父亲。”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你母亲……你嫡母不会同意你当女官的。她会去找你外祖父闹。”
“外祖父不怕闹。”
他沉默了一瞬,脚步声远去了。
果然,当晚周氏就闹了起来。
不是冲我闹。
是给顾仲延使脸色。
“堂堂大理寺卿的女儿抛头露面做什么女官?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搁?”
“太子亲口提的,你让我怎么驳?”
“你好歹也是四品京官,去太子面前说一声——”
“你让我去驳太子的面子?”
周氏噎住了。
太子的口谕她拦不了。
但她不会善罢甘休。
三天之后,我去翰林院典籍局报到的第一天,周氏的后手就到了。
来的是顾婉宁。
她穿着素净的杏色衣裙,眼眶微红地站在翰林院门口。
身旁跟着两个裴家的嬷嬷。
“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百日宴上的事是我的不对,你说得没错,当年那件事是我做的局……我一直想跟你当面承认,可我实在没有勇气……”
她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
当街下跪。
翰林院门口来来往往全是朝中官员和书吏。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
一个珠光宝气的侯府少夫人,跪在一个刚入职的女官面前哭着道歉。
这场面怎么看都是——我顾清辞仗着端王撑腰欺负自家妹妹。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的顾婉宁。
三年前她用同样的手段逼走了我。
上吊、割腕、以死相逼。
如今升级了,改成当众下跪认错。
看起来是示弱,实际上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婉宁,起来。”
我弯腰伸手去扶她。
她不起来,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害了你——”
“顾婉宁。”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认错回家认,在翰林院门口哭成这样,你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