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晚我没有回寝室。
我坐在学校招待所门口的长椅上，把资料一遍遍翻开。
看不进去，就给爸妈打电话。
一开始他们不接。
凌晨两点，妈妈接了。
声音是哑的。
“你还不死心？”
我站在楼道里，低声说。
“把证件还我。”
她哭了。
“你今天要是真去终面，以后就别认这个家。”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弟弟在那头喊。
“赶紧挂了吧，我困死了。”
爸爸抢过电话。
“想要证件，明早回来。”
电话断了。
我站了很久，慢慢把手机放下。
天快亮时，我去他们住的宾馆敲门。
敲了十几分钟，里面没有动静。
我知道他们醒着。
妈妈就在门后哭。
“你走吧。”
“你今天敢去，以后就当没这个家。”
我站在门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睛发酸。
然后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我没有再求。
学校综合服务中心七点半开门。
我六点五十就到了。
大门还锁着，我坐在台阶上等。
脚后跟的伤口黏在**上，稍微一动就疼。
那点疼反而让我清醒。
七点二十，我给辅导员发消息。
我说证件被家里扣了，今天要终面，需要临时身份证明和在读证明。
辅导员电话立刻打来。
“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多解释。
只说来不及了，求老师帮我。
她赶到学校时，头发还没梳整齐。
“你家里人在哪儿？”
我说：“不重要了。”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再问。
流程走得比我想象中快。
临时证明盖章出来时，我低头看时间。
离终面只剩四十分钟。
辅导员把材料塞进我手里。
“快去，别回头。”
我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跑。
路上手机一直震。
裴知漾发来消息。
“陆铮在公司楼下等你。”
“你现在承认昨天太冲动，他会帮你把证件拿回来。”
我按灭屏幕。
我已经没有力气陪他们继续玩。
赶到公司楼下时，我几乎是撞进旋转门的。
前台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件。”
我把临时证明和学校盖章文件递过去。
“原件被家人扣走了。”
“这是学校开的证明，还有昨晚补充分析的提交记录。”
她面露难色。
“没有原件的话，我们这边可能......”
我打断她。
“我可以配合任何补充核验。”
“如果公司最后不让我进，我接受。”
“但我希望，不要因为一场家庭控制，让我连坐到面试桌前的机会都没有。”
前台看着我。
也许是我样子太狼狈，她拿起电话去联系。
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
几分钟后，她走回来。
“面试官同意你先进去。”
我说谢谢，拿着文件往里走。
会议室里是最终轮案例。
面试官不断追问。
“如果现实里，阻力不是市场，而是亲人呢？”
“如果对方掌握你需要的资源，你怎么保持决策独立？”
我停了两秒。
然后说。
“一个人真正成熟，不是没有软肋。”
“是知道软肋不能被别人拿来拴住自己。”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记笔记。
我讲到最后，嗓子已经发干。
可我没有再卡住。
面试结束后，助理请我在外面等。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脚后的伤口还在磨。
这次我没有低头看。
半小时后，HR亲自出来。
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岑**，恭喜你通过终面。”
“这是录用意向，岗位在临州，入职时间比较紧。”
“考虑到你情况特殊，公司可以提供临时住宿和搬迁补贴。”
我接过那份文件。
看着第一页的公司抬头，手指轻轻发颤。
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我没有哭。
只是低声说。
“谢谢。”
然后当场签了字。
走出大楼时，门口站着四个人。
爸妈，陆铮，还有裴知漾。
爸爸看见我，脸色很难看。
他把透明文件袋扔过来。
“拿去。”
我低头一看。
是我的证件。
妈妈立刻哭了。
“见聆，你别走，妈求你了。”
“家里不能没有你。”
陆铮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录用文件上。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
“你签了？”
我把证件收进包里。
“嗯。”
他往前一步。
“阿聆，我只是想让你成长。”
“我不是真的想让你离开。”
我抬头看着他。
以前他说什么，我都会先替他找理由。
现在我只觉得累。
我没跟他争。
也没拆穿这句话有多自私。
我转身，拉过提前寄存在附近酒店的行李箱。
滚轮压过地面，声音很轻。
陆铮追上来。
“岑见聆，你到底要去哪儿？”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不讨好任何人。”
“也不等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