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棠妤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晨光里,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如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为心上人寻物不着的淡淡烦忧。
多么熟悉的表情。
曾经,他也是这样,为了她想要的一枝初绽的红梅,能在雪夜里策马出城,寻遍南山。
如今,这神情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在房里。”祝棠妤语气平静无波,“王爷自去取便是。”
裴聿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和一丝愉悦:“好。那你早去早回。”
他转身,朝着清晖院主屋走去,步履轻快,显然是急着去拿琴,好博佳人一笑。
祝棠妤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宫门外,昌乐长公主的和亲仪仗已准备就绪,旌旗招展,车马萧萧。
祝棠妤走到长公主銮驾前,屈膝行礼。
长公主掀开车帘,看着她一身劲装,目光复杂,最后化为一声轻叹:“棠妤,此去,便再无悔路。圣旨……待使团离京百里,便会送至靖王府,从此,你与他,再无干系。”
“谢殿下。”祝棠妤深深一拜。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和宫墙后那座承载了她所有爱恨的靖王府。
然后,她利落地翻身上马,跟在长公主的銮驾之后。
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迎着初升的朝阳,驶出京城高大的城门,驶向北方遥远而未知的疆域。
从此山长水阔,故园成梦。
秦明湘得了那架“绿绮”,爱不释手,指尖拨弄着琴弦,虽不成调,却也自得其乐。
她抚了一会儿,忽地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处理公务的裴聿,眼眸盈盈,带着几分天真:“王爷,棠妤姐姐何时回来呀?我用了她的琴,她……会不会不高兴?”
裴聿的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见她有些忐忑的模样,心中一软,温声道:“不过一把琴罢了。她向来大度,不会与你计较这些。”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在打颤:“王、王爷!宫里……宫里来圣旨了!传旨的公公已到正厅!”
裴聿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霍然起身,手中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墨汁溅污了公文也浑然不觉。
秦明湘也吓了一跳,琴声戛然而止,惴惴不安地看向他。
“圣旨?”裴聿眉头紧锁,语气沉了下来,“可知是何事?”
管家摇头,嘴唇哆嗦着:“奴才不知,但那公公说……是急旨,请王爷速去接旨。”
裴聿不再多问,整了整衣袍,压下心头那阵没来由的慌乱,大步流星朝正厅走去。
秦明湘迟疑了一下,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正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传旨太监面白无须,神色肃穆,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小黄门。
见裴聿到来,太监展开手中明黄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大厅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也砸在裴聿的心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王妃祝氏棠妤,深明大义,忠勇可嘉,自愿随昌乐长公主和亲北狄,侍奉长公主左右,以固两国邦交。念其忠义,特准与靖王裴聿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