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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祖宅交割后,苏窈同顾怀川一起住进了仅剩的城西旧院。
两人仍旧争执不断。
苏窈怨他翻脸无情,害她沦为满城笑柄。
顾怀川则恨她贪得无厌,耗尽了顾家最后的家底。
他们互相握着对方最狼狈的证据,又谁都不肯先放手。
半年后,苏窈因盗卖族中祭田,被苏氏除名。
顾怀川为替她填补亏空四处举债,将仅剩的西院也赔给了债主。
他们最终离开云州时,身边只剩两只旧箱笼。
有人说,他们去了邻县,守着一间小铺勉强度日。
也有人说,他们没过多久便分道扬镳,此生再未相见。
我没有再去求证。
顾明珩在江南停留了一年。
他与我合作坦荡,从不越过商事边界。
离开前,他在码头向我提起旧婚约。
“当年是我轻信旁人,没有回来问你一句。”
他将那封泛黄的信投入火盆。
“如今再提娶你,未免太轻慢。但若你愿意,我可以留下。”
江风吹起细碎的灰。
我摇了摇头。
“我暂时不想嫁人。”
他没有勉强,只将商队下一年的路线图交给我。
“那我们就先谈生意,先做合作上的好伙伴。”
三年后,我名下的绸庄已开遍江南数城,生意日渐兴隆。
我在云州又开了一家新绸庄,就在母亲留下的旧铺对面。
开张那日,宾客盈门,檐下挂满红绸。
徐掌柜笑着将新账册递到我面前,请我落下第一笔账。
黄昏时,北边来的商船抵达渡口。
十几艘商船依次靠岸,风帆遮住半边落日。
船工向我报数,掌柜等我落印,年轻的女学徒抱着账册跟在身后。
从前,我的名字写在顾家族谱里。
后来,我亲手划掉它。
如今一张张货契最末,落的都是沈知月三个字。
没有谁的妻,没有谁的童养媳,也不是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云州又下起了小雨。
膝盖仍有些疼。
我自己撑开伞,走向下一艘船。
有人从身后追来,说顾怀川病重,临走前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脚步停了片刻。
雨水顺着伞骨落下,打湿青石。
“替我转告他。”
“欠下的债,他已经还了。往后的路,也不必再等我。”
船上灯火依次亮起。
我踏上跳板,没有回头。
这一次,去哪里,留多久,要过怎样的一生。
都由我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