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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相信,我还活着。
“阿蘅,先让母亲看看你的伤。”
她向前一步,我便后退一步。
我们之间不过三尺距离,她却像忽然被什么钉在原地,再也不敢靠近。
“沈夫人不必担心。”
我平静道:
“长公主府的女医已经替我诊治过。伤势虽重,暂且死不了。”
“沈夫人”三个字,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从前无论她如何罚我,我都只会跪在她脚边,一遍遍唤她母亲,求她相信我。
如今我终于不求了。
长公主抬手,暗卫立刻将唐柔围住。
唐柔突然捂住肚子,软软倒进顾承安怀中。
“孩子......”
“承安哥哥,我们的孩子......”
顾承安勃然变色。
“沈蘅已经平安无事,柔儿却动了胎气。殿下即便要查案,也该先请太医!”
母亲也下意识迈出一步。
可她刚要开口,便看见了我。
她的脚硬生生停住。
长公主早有准备,命女医当场诊脉。
片刻后,女医松开手。
“胎象安稳,并无大碍。”
唐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咬着唇,望向我的目光充满怨恨。
母亲忽然抓住我的衣袖。
“阿蘅,此事是沈家的家事。”
“你随我回房,我让唐柔向你赔罪。嫁妆、庄子、铺面,还有朝廷赐你的东西,我全都还给你。”
“顾家的婚事也由你决定。只要你愿意,此事不必闹到外面。”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我挨第一顿板子时,求过你。”
“高热无人医治时,也求过你。”
“你命人把我锁进贞节堂时,我仍在求你。”
母亲的手缓缓松开。
“我给过沈家很多次关起门来解决的机会。”
“可每一次,你们关上的都不是院门,而是我的活路。”
我将状纸推到长公主面前。
上面不只有唐柔买凶的罪证。
还有顾承安协助夺婚、沈砚刑逼青黛、母亲作伪证和侵占嫁妆的每一桩事。
“我要去大理寺。”
“一件一件,公开审理。”
沈砚终于慌了。
“姐姐,我只是替母亲送了一张悔过书,何至于闹到官府?”
青黛掀开衣袖,露出尚未痊愈的杖伤。
“沈公子所谓的送,是按住奴婢,打到**吐血为止。”
沈砚闭了嘴。
长公主看过状纸,命人将涉案之人分别看守。
唐柔被带走时,仍在高声哭喊。
“姨母,您答应过会保护我的!”
母亲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我从她身边走过。
她颤声唤我:
“阿蘅。”
我没有回头。
大理寺门前的鸣冤鼓响起时,晨光正越过沈府高墙。
第一声,是为被夺走的婚事。
第二声,是为被侵占的嫁妆。
第三声,是为那个被锁进火场、险些再也走不出来的沈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