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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闹,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哥哥。
他步子比平时沉,我们一路无话。
我盯着他后脑勺,两条腿紧倒腾才追得上。
心里虚,脚下就乱,一头撞上他后背。
哥哥停下。
「就那么不想嫁给我?」
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是怒还是别的什么。
我捂着撞疼的鼻子,脑袋摇不停。
「不是不想,」我急急地说,「是不能。」
哥哥对我好,我知道。
可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害哥哥。
兄妹成婚,老天要罚的。
生下来的娃娃会长三只手,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哥哥好不容易当上大官,不能被唾沫星子毁了。
我偷偷抬头,撞上哥哥的目光。
哥哥似乎没有生气,反而唇角微微弯起。
只不过不是那种让我心跳漏拍的浅笑,像是憋着什么坏,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我正琢磨那笑的意味,头顶忽然荧荧亮起来。
字一个一个浮出来,比哪回都大,比哪回都亮。
我如今已识得不少字。
【傻姑娘,你终于认全字了?】
【这位不是你亲哥哥。】
【周庭桉那天等的,是青州褚家来的娃娃亲。】
我揉揉眼睛,再看一遍。
又揉,再看。
每个字都认得。
连起来的意思也明明白白,他不是我哥哥。
他不是阿娘的儿子。
打从一开始就认错的人。
我两腿发软,一**坐在台阶上。
那我这些天追着他叫哥哥,给他做泥封鸡,趴他椅背上剥松子,往他嘴里塞桂花糕。
他该不会以为,我那些歪歪扭扭的小把戏,全是情趣?
我捂住脸,从指缝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
哥哥要是知道我不是他要接的人,会不会把我丢出去?
不对,要叫他周大人。
那么多衣裳首饰、红绸灯笼都是给他真正的未婚妻预备的。
一想到我占了人家的位置,吃了人家的点心,穿了人家的衣裳,还差点嫁给人家。
我就忍不住拿头磕柱子。
管家陈伯路过,吓一跳,「姑娘这是做什么?可是婚期将至,心里紧张?」
「陈伯,要是有人骗了大人,会怎样?」
陈伯捋捋胡子,「大人平生最恨被人欺瞒。上一个敢骗他的,如今在岭南喂蚊子。」
我手一松,从柱子滑到地上。
不知是不是被吓的,当夜我就发起烧。
迷迷糊糊躺了两日,每回睁眼都看见周庭桉坐在床边。
他亲自煎药,拿勺子搅凉才递到我嘴边。
半夜我烧得说胡话,他的手背贴在我额上试温,凉凉的,很舒服。
我半睁着眼瞧他灯下的侧脸,心里又甜又苦。
甜的是,他不是哥哥。
苦的是,他要是知道我不是她呢。
有一回药喝到一半,我鼓足勇气,「大人,我有话跟你说。」
「先把药喝了。」
「是很要紧的话。」
「什么话比药要紧?」
他把蜜饯塞进我嘴里,指尖擦过我嘴唇,又若无其事收回去。
我含着蜜饯,话被堵得严严实实。
又有一回,我攒足力气从床上坐起来,「大人,其实我···」
「今日外头风大,」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把窗户一扇一扇合上,「病没好别多说话。」
我望着那扇关严的窗户,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那就明日再说。
明日来了,又推到下一个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