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顺着昏暗的光线,我看到病床边半蹲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裴景川。
他身上的黑色夹克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此刻,他正背对着我,面前放着我原本准备带去德国的随身黑色行李箱。
箱子被他打开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想阻止他,却发不出声音。
我的箱子里根本没有几件像样的衣服。
最上面放着的,是几个厚厚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磨损严重、沾着干涸血迹的废弃硅胶套。
旁边是十几个止痛药瓶,全都是那种强效中枢神经镇痛药。
我看到裴景川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他手里正紧紧攥着我压在箱底的黑色日记本。
那里面,记满了我这五年来的隐秘和不堪。
“2021年7月12日,我的腿没了。好疼。我不能让景川知道……”
“2021年8月5日。景川的任务快结束了,他快回来了。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是展翅的鹰,不能被我这个残废拖累。我必须提分手,哪怕他恨我。”
“2023年3月。幻肢痛越来越严重了,吃药也没用。好想他。”
“2026年6月。接到了他的婚礼策划。他看起来过得很好,还像以前一样耀眼。只要看着他结婚,我就去德国做手术。这大概是我们这辈子最后的交集了,戚晚星,千万不要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千万不要。”
裴景川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绝望又凄厉。
接着,他颤抖着手,从箱子的最底层摸出了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用红绳串着的旧钻戒。
五年前,他用这枚戒指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分手时,他以为我早就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可他不知道,我把它贴身戴了整整五年。
哪怕红绳磨损,哪怕他早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此刻,裴景川将那枚戒指死死按在他的心口,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医院冰冷的地板上。
他哭得连脊背都在抽搐。
残端的剧痛在这一刻猛地撕扯着我的神经。
我再也忍不住,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呼。
这细微的声响,瞬间惊动了地上的人。
裴景川猛地回过头,那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这么直直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了。
裴景川手里还死死攥着我的日记本和那枚旧钻戒,眼眶猩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绝望。
他看着我,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叫我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哑得不成调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