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的士停在巷口，陈宝希付完车费，打开车门回头向沈亭鹤眼神示意。
接着两人下车，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窄巷，来到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片区域是临江还未拆迁的老城区，本地人早早搬进了电梯商品房，就把家里的老房子改造成公寓对外出租。
房东实行智能化管理，每位租客必须刷门禁卡才能进入院子。
院子不大，停了一辆三轮车、两辆电动车，以及一辆山地自行车。
路过时，陈宝希伸手指着，向沈亭鹤介绍道："一个是快递小哥，一个是外卖女骑手，还有三个是上班族。"
沈亭鹤看出这里是城中村的出租屋，租户大多都是努力讨生活的年轻人。
此时已是凌晨，另外五个邻居伴随一整天上班的疲惫入睡。
今天陈宝希最晚回来，她非常有公德心地放轻脚步，不再与沈亭鹤说话。
抵达三楼，她在门锁上输入密码。
"滴——"一声。
她偏头，冲他憨憨一笑，将房门全部打开，用一种无声的热情邀请他进去。
沈亭鹤眸中有过短暂的挣扎和犹豫。
可一想到在不久之前，一个女醉鬼掏心掏肺说想要包养他。
他没有工作，没有住的地方，还没有多少钱，当下的现状已经惨得不能再惨了，面前摆着一个愿意收留他的老同学。
一霎间，他脑子一热，与陈宝希一起坐上的士车，现在哪还有回头的余地。
沈亭鹤迈步走进这间出租屋，借外面路灯的微光，打量一眼室内的环境，难免惊讶回头。
"你的房子这么小？"
陈宝希火速反手关上房门，再按下开关。
唯一的主灯打开，照亮了整间出租屋。
一室一卫一阳台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头。
"厨房在一楼，所有租户一起共用，这里有一张一米五双人床……"
她不自然地摸摸侧脸，清清嗓子补充道："够我们睡了。"
沈亭鹤无奈叹息一声，闭眼捏捏鼻根。
面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女同学，她口口声声说要包养他，结果却连过渡的时间都没有，今晚两人直接睡在一张床上。
这一刻，沈亭鹤后悔的心思达到了顶峰，残存的骄傲不允许他走到出卖身体的地步。
"陈宝希，我看还是算了。"
他正要错开她的身体去开门，她难以置信地拉住他的衣角，不想吵到邻居，刻意压低声音说："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抱歉，我反悔了。"
"沈亭鹤，我家的位置确实偏僻，这房子也确实又破又小，但我是个潜力股，以后一定会让你住上大房子的。"
沈亭鹤一脸愕然。
此话一出，她仿佛是一个努力上进的金主，而他是个好吃懒做的情人。
金主正在给情人画大饼。
"我不是嫌弃房子。"
"不是嫌弃房子就好。"她刚舒一口气，紧接着面色猛怔，又弱弱问道："那你是在嫌弃我吗？"
沈亭鹤扯回自己衣角，正面对她，诚恳回绝："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先去朋友家借住。"
陈宝希惊了惊，故意借着酒劲拦住他，再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双手收紧，心思却无端飘远。
这是一道劲瘦的窄腰。
她第一次亲身感受了一回男色的力量，内心更加不愿意放开这个心仪多年的男人。
但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女流氓，她只敢体验三秒。
等人主动退开，沈亭鹤略有意外。
陈宝希低头勾起碎发，磕磕巴巴向他解释："我只是想留住你，今晚别走了，我家还有一张折叠床，以后就给你睡，我们不用睡在一起。"
一来一回的拉扯之间，沈亭鹤再次犹豫了。
夜深露重，他所说的去朋友家借住，不过是个托辞。
陈宝希将双肩包取下放在桌上，从阳台搬出折叠床，靠墙安放在双人床的床尾。
这样的布置几乎堵住了去阳台的路，不过无碍，两人住在一起都好商量。
沈亭鹤身心俱疲，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看她从衣柜里翻出床上三件套，为他布置小床。
他应该上去帮忙，可全身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支撑情绪和身体，只能眼神空洞地盯着陈宝希忙活。
陈宝希。
他对这个女同学没有多少特别的印象，只隐约记得她曾是自己的前桌。
她永远工整地穿好校服、戴好校牌，永远留着一个齐耳短发，永远在埋头学习，还经常从课桌里翻出零食偷吃……
高中时期的陈宝希，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毫无记忆点。
可她现在，一头乌黑顺滑的长直发，脸上的妆容较浓，也能看出端正的五官和轮廓，但算不上是一眼惊艳的美女。
一身碎花短裙配蓝色牛仔裤的穿搭，脚下是一双棕色皮靴，很另类时尚新潮。
经历了一整个大学，她改变了很多。
这四年，他们在同一个校园里学习生活，沈亭鹤竟然丝毫不知。
到了这一步，他再无退路，刚刚大学毕业不久，但为了生存，他答应了一个女人的包养。
她并不是什么有钱人，生活品质一般，顶多是刚好养活自己的水平。
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信念，才会坚持要花钱养着他这种一无所有的烂人。
陈宝希铺好小床，偏头看了眼沈亭鹤修长的双腿和高大的身躯，心想让他睡折叠床会不会太委屈他了？
高三毕业前，她捡到过沈亭鹤的体检表，吃惊发现他的身高竟有186cm，那么现在多高了。
她作为还未付钱的金主，索性直接大方问了。
"你现在多高呀？"
"净身高188。"
"哇，你长得好高呀。"
沈亭鹤轻扯唇角。
身高不能当饭吃，长这么高没什么用。
陈宝希站直，好似是特意向他展示自己。
"你猜我多高。"
沈亭鹤闻声看了下她，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宝希站在原地，还期待他能做些评价，不过看他疲倦的模样，想必是已经累了。
不过，她还有一件要紧事没做。
既然两人确定包养关系，她得先把钱付了，避免第二天他又要反悔。
"沈亭鹤，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包养费转给你。"
沈亭鹤从兜里掏出手机，摁亮屏幕只剩百分之五的电量，接着陈宝希扫描他的二维码，两人成功加上微信。
他手肘抵在桌边，撑起脑袋，心里仍有回避的心思，并不希望这场包养关系持续太久。
虽然临江有很多父亲的仇家和债主，但他有手有脚有脑子，撑过今晚之后还是可以养活自己的。
陈宝希看了眼自己钱包里的余额，由于没有当金主的经验，试探问："是不是要季付？"
"随你自己定。"
沈亭鹤觉得当下的情形十分可笑。
陈宝希好心收留了他，他一不说感谢，二没有送礼，反倒陈宝希还要转钱给他。
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
提供情绪价值，还是性/服务？
陈宝希咬咬牙，一口气给他转了三万，因为她现在只有三万。
前不久，她在酒吧一条街说自己攒了很多钱，这话不假。
可她忘了，今天她刚刚给乐队租了一个排练场地，是她个人垫付的钱。
之后，乐队成员会与她平摊这笔款项。
她走神在想，乐队是该储备一笔公款了。
沈亭鹤收到钱，看到数字问："这是三个月的？"
"嗯，一个月一万，三个月三万，如果你表现好，以后我再给你涨钱。"
陈宝希挺起胸膛，拿出金主的作派，又像是鼓励员工好好干活的老板，本质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沈亭鹤还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拒绝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那丁点自尊心冒出来，让他感觉很没面子，可最后还是收下了这笔包养费。
"谢谢。"他眉目低垂，嗓音低哑。
陈宝希方才一直在观察他脸上晦涩的神情，直到他收下这笔钱，她才终于宽心。
以后，她可以每天跟喜欢多年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了。
如果花点钱就可以实现自己少女时代的梦想，何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呢。
无论是好，是坏，她都非常想要拥有这份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