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鹤只觉对面女孩的笑容十分晃眼，竟让他感到一丝羡慕。
自从四年前家里破产之后，他再也没有体会过发自内心的快乐。
这些年，清晨一起床，他不得不去面对一整天的重压。
到晚上，再伴随着满身疲惫入睡。
什么时候，日子才会变好呢？
可现在对他来说，连人身自由都失去了一半，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
陈宝希沉浸在自己愉悦的心情里，并未发现他的落寞和悲伤，她放下双肩包，去阳台收起衣服准备洗澡。
沈亭鹤很自觉地转身，刚碰到门把手。
陈宝希冲着他的后背喊道："你不用回避，就在房间里待着吧，我不介意的。"
沈亭鹤脚步一顿，想了想，金主一定不喜欢听到拒绝。
他便依言回到桌边坐下，打开电脑，看看有没有收到面试邀请。
邮箱里没有一封未读邮件。
这不免透着些许蹊跷。
尤记得半年前，沈亭鹤在校招上投递了几份简历，全部收到了面试邀约。
他时间有限，并没有参加所有面试，而是挑了两家薪资待遇较高的公司，再与面试官见面详谈，从中选择与个人职业规划相符合的一家。
或许人事今天还没来得及点开他的简历，那就再等等消息。
……
陈宝希每天最舒服的时光就是晚上回家洗完澡后，靠坐在床头看书、玩游戏、追剧……
而今天，她盯着卫生间与卧室相隔的那堵白墙，水声哗啦哗啦的传来，有个英俊帅气的男人正在里面洗澡。
思绪渐渐飘远……
她很清楚沈亭鹤的近况。
沈家破产负债，让他一个天之骄子从幸福天堂掉到黑暗地狱。
他没有变坏或自暴自弃，而是刻苦学习，坚强面对生活。
如果他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答应她的包养，跟她在这间小房子里同居。
她没有帮他还债的能力，却可以在他一无所有时，向他伸出援助之手。
虽然两人的包养关系十分恶俗，但实实在在满足了她隐秘的私心。
她想要与沈亭鹤拥有更多的亲密，可他疏离淡漠，对她不冷不热，让她也不敢太过造次。
很久之前，陈宝希告诉傅柠，她喜欢沈亭鹤的秘密。
傅柠以为她纯粹是被沈亭鹤优越的外貌所吸引。
其实不然。
陈宝希常常回忆高中，不是怀念那时的学习生活，而是怀念坐在她后桌的沈亭鹤。
那时的他性格冷淡，不算健谈，与班级里的大部分人都不熟，只会与他的同桌或好朋友说话。
陈宝希有时趴在课桌上补觉，其实耳朵在站岗，偷听后面的人聊天，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沈亭鹤这个人。
沈亭鹤长居理科班年级榜首，是当之无愧的学神。
而陈宝希虽然身在重点班，但一直都是倒数。
为了不被踢进普通班，她鼓足勇气去找沈亭鹤请教学习方法。
当时，沈亭鹤看都没看她，敷衍了一句："认真听课，多多刷题。"
陈宝希瘪了瘪嘴，委屈巴巴倾诉："我努力这样做了，但成绩就是上不去，如果再考倒数，下次就要转去普通班，那真是太没面子了。"
闻言，沈亭鹤直接愣了下，抬眸望向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觉得嘲笑同学不太好，一手搭在课桌上，随口安慰道："重点班本就竞争激烈，这很正常，有句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等你去了普通班，就是第一名了。"
陈宝希脸部肌肉抽搐。
谁想去普通班！
那会儿，她心里还偷偷说过几句他冷漠无情的坏话。
不久之后，陈宝希的学习成绩一掉再掉，躲不过被踢去普通班的命运，与重点班的优秀同学分开，这让她郁郁寡欢，更加没有了学习的动力。
就在距离高考还剩半年的时候，沈亭鹤把她从普通班叫出来。
许久不见，他似乎忘了她的长相，又确认一遍："你是陈宝希对吧？"
陈宝希低落地"嗯"了一声。
沈亭鹤单手**校服裤兜："这次月考，你是普通班的多少名？"
她深呼一口气，如实道："第十一名。"
沈亭鹤轻扯唇角，不留情面评价："考得实在太烂了，你想回重点班是不可能的事。"
"我知道。"她无地自容，埋低了脑袋。
他从背上拉下书包，翻出厚厚一沓理科笔记本和练习册递给她。
"这是我的学习资料，全是我手写的笔记和易错题，以后都归你了，英语听力多练练，这半年一定要好好学。"
陈宝希接过书本抱在怀里，吃惊仰头："那你呢？"
他勾唇笑，很意气风发。
"我？我已经收到国外大学的Offer，马上就要出国了。"
……
梦河巷的出租屋。
沈亭鹤洗完澡出来，先去阳台，弯腰打开洗衣机，看见里面有几件陈宝希换下来的衣裤。
他回到房间，犹豫问："我们的衣服可以放在一起洗吗，如果每天分开洗，很浪费水电。"
话音刚落，陈宝希从床上坐起，连连点头："可以，我的内衣裤和袜子已经手洗了，没在洗衣机里面。"
沈亭鹤有意交代："我也是，等衣服洗完，我来晾。"
"好啊。"她挑眉。
这个男人还挺有贤夫的风范。
沈亭鹤给洗衣机设置好程序，滚筒开始放水。
他回到房间，在小床边坐下，看一眼手机，打算等衣服洗完再睡。
陈宝希慢慢挪到床尾，怀里抱着一个枕头，注视着沈亭鹤。
"我们能聊聊天吗？"
闻言，沈亭鹤将手机放在身侧，抬头淡声问："聊什么？"
"四年前，你是不是放弃留学，六月初去参加高考了？"
"嗯，当时我家已经破产了，即使有全额奖学金，也无法支撑我在国外的日常生活开支，而且债主闹得厉害，我也不可能在那个时候离开临江，所以升学只能通过高考。"
陈宝希沉思片刻，惋惜道："高考前你都没怎么准备吧？不然以你的实力应该去京城那两所TOP大学才对。"
"分数是可以去京城的，但那会正好我爸找机会逃跑了，债主怕我也会跑，就勒令我必须留在临江，所以选了临江大学。"
沈亭鹤对陈宝希没有隐瞒，到这个份上，他又何必为了面子强撑，况且陈宝希也想听实话。
陈宝希轻叹一声。
几千万的债务压力背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谁都会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