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楼下的小馆子人很多。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点了番茄牛腩、清炒时蔬、半份汤和一碗饭。
热气扑上来时，我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家里有没有我的位置，原来不用争。
饭桌会先给答案。
第二天早上，刘桂芬起得很早。
我从卧室出来时，她正在厨房里熬粥。
小米粥的香气钻出来，锅盖边缘冒着细细的白气。
餐桌上已经摆了两只碗。
一只放在陈浩的位置，一只放在她自己的位置。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
刘桂芬回头，像才看见我。
“你起了？”
我说：“嗯。”
她把勺子放进锅里搅了搅。
“今天粥熬得不多，你要是吃，就再等等，我给你热点馒头。”
我问：“馒头在哪儿？”
她眼神飘了一下。
“冰箱里好像还有。”
我拉开冰箱。
里面只有半颗白菜，两根葱，一袋陈浩爱吃的酱牛肉。
没有馒头。
刘桂芬立刻笑了。
“哎呀，记错了。”
陈浩从卧室出来，边系袖扣边说。
“早上别闹，来不及了。”
我关上冰箱门。
“我没闹。”
他说：“你语气就不对。”
刘桂芬把粥端上桌，小心翼翼地说。
“算了算了，我少喝点，给晴晴分半碗。”
她说完，真拿起我的碗。
那碗是我结婚时自己买的，白瓷细边。
她舀了两勺稀的，半碗不到，端到桌边。
“先垫垫。”
我看着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粥，没接。
陈浩不耐烦。
“妈都让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突然觉得昨晚那口气散了。
不是释然，是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委屈。
他们只是认定你会忍。
我拿起包。
“我去公司吃。”
陈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孟晴，你差不多行了。”
我回头看他。
“我没让你差不多，你也别管我怎么吃。”
刘桂芬脸上的笑淡了。
“晴晴，我是好心。”
我说：“好心不用从别人碗里匀半碗稀饭。”
她的脸一下僵住。
电梯里，我闻到自己身上沾着的米粥味。
到了公司，我在食堂买了热豆浆、鸡蛋和两个小包子。
同事小唐坐到我对面，随口问。
“今天来这么早？”
我咬了一口包子。
“家里没早饭。”
她笑着说。
“你不是结婚了吗？”
我也笑。
“结婚又不是办食堂卡。”
这话说得轻。
可我心里已经把某个决定摁了下去。
中午陈浩发来消息。
“晚上早点回，别让妈难做。”
我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回。”
那天晚上六点半，我准时关电脑。
小唐问我。
“回家？”
我把电脑装进包里。
“不，吃饭。”
公司后街有一家家常菜馆，老板娘认得我。
我一个人坐下，她笑着拿菜单。
“今天还是一个人？”
我说：“是。”
她问：“想吃点什么？”
我点了三菜一汤。
糖醋里脊，蒜蓉生菜，麻婆豆腐，冬瓜丸子汤。
老板娘愣了一下。
“吃得完吗？”
我说：“慢慢吃。”
菜端上来时，我拍了张照片。
没发朋友圈，也没发给陈浩。
我只是存进相册。
像给自己留一份证据。
不是为了证明谁错。
是为了提醒自己，别再被一句节俭骗回去。
七点十五，陈浩打电话来。
我看着屏幕跳了三次，才接。
他声音很沉。
“你在哪儿？”
“吃饭。”
“又在外面？”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