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王晚棠的指甲掐进林语白胳膊的时候，林语白才意识到她说了多久。"姐你听说了吗，
咱学校那个校长，有人说他不是人——""又来了。"林语白没抬头，脚步匀速。"真的！
张磊说半夜上厕所，看到校长站在走廊尽头，身体透明的！像鬼一样！"王晚棠压低声音，
眼睛却亮得吓人。林语白看了她一眼："张磊上次还说食堂阿姨是外星人。""这次不一样！
好多人听说了！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老师们最近怪怪的？数学老师上节课讲着讲着突然愣住，
站那儿足有一分钟，眼睛直勾勾的。"林语白沉默了两秒。她确实注意到了。
不只是数学老师，英语老师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别瞎想。"拐进林荫道时，
一个高个子男生靠在梧桐树干上，戴着耳机。江屿——王晚棠的表哥，比她们高一届，
话少得像省话费。看到姐妹俩走过来，他拔掉一只耳机，算是打了招呼。"哥！
你也听到了吧？"王晚棠立刻凑过去。江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重新塞上耳机。
"问你话呢！""没听到。"王晚棠噘嘴，转向林语白："你看他，永远这副死样子。
"林语白嘴角弯了一下。四个人里，江屿最闷，宋迟最冷，王晚棠最吵，
而她——林语白自认为是最正常的那一个。中午食堂人挤人。
四个人端着餐盘挤在角落的位子，头顶风扇吱呀转，吹得汤面泛起细密涟漪。
王晚棠一边扒饭一边讲校长的事，米饭粒喷到江屿碗里，江屿面无表情地把那粒饭挑出去，
一口没少吃。宋迟吃得慢，筷子夹起菜又放下，盯着餐盘，像是看到什么东西在汤底游动。
林语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只是油花和葱花。她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
"宋迟抬头，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随即恢复如常。"没什么。"他说。窗外的蝉鸣很吵，
食堂里到处是嗡嗡的人声，但林语白总觉得，在那些嘈杂的声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响。
很轻，很远，分不清方向。"宋迟呢？""在后面。他说去买东西。"话音刚落，
宋迟从林荫道另一头走过来。他比林语白大一岁，却跟她同班——留过一级，没人知道原因。
深蓝校服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分宿舍结果出来了。"他走到她们面前，
声音很低，"我们四个，404。"王晚棠愣了一下："404？走廊尽头那个？""嗯。
""那个……不是闹鬼的吗？"王晚棠的声音抖了一下。宋迟没回答。
他的眼神已经替他回答了。404在宿舍楼最东边，走廊尽头，灯坏了好几年没人修。
"走吧。"宋迟转身，"去看看。"四个人走进宿舍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
白漆剥落了大半。走廊很长，日光灯有一半不亮，越往里走越暗，越冷。走到尽头，
404的门半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从上到下，像被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王晚棠又抓住了林语白的胳膊。江屿伸手推开门。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二404不大，
四张上下铺，窗户朝东，正对后山，窗框锈迹斑斑。"凑合住吧。"宋迟放下背包。
"这窗户能关严吗？风会灌进来吧？"王晚棠躲在门口不肯进。林语白走过去推了推窗户。
卡住了，用力才关上，缝隙里还是有一丝凉意渗进来。四个人选了位置。
林语白和王晚棠住靠窗的下铺，江屿和宋迟住对面。安顿好，天已经黑了。
走廊尽头的灯果然是坏的。从门口望出去，黑暗从尽头涌过来，几乎要吞没那盏昏黄的小灯。
"我晚上不出去上厕所。打死也不去。"王晚棠钻进被窝，只露出眼睛。"憋着。"宋迟说。
"你——""睡吧。"江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不容置疑。灯灭了。林语白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宿舍里伸手不见五指。
听到王晚棠急促的呼吸声；江屿那边已经安静了；宋迟——"嗞——嗞——嗞——"拖拽声。
什么东西沉重地被拖过地面。从走廊那头传来，一点一点靠近。
王晚棠猛地抓住了林语白的手。林语白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不动。
竖起耳朵——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她们门口。"嗞——"最后一声。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她一夜没睡。三第二天早上，林语白顶着黑眼圈去上课。王晚棠更惨，
脸色发白，早饭没吃。"你们昨晚听到了吗？"林语白问江屿。江屿点头："听到了。
""宋迟呢？""不知道。他比我早起，天没亮就出门了。"林语白皱眉。
宋迟最近总起得很早，问他去哪，只说"走走"。第二节课，宋迟回来了。最后一排，
脸色很差，额头一层细汗。"你还好吗？"林语白趁课间走过去。"没事。
"宋迟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疼。""最近是不是经常疼？""还好。"他低下头，
不想再说了。林语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第三节课，英语。
英语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林语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她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不是严肃，
不是冷漠——是空白。眼睛睁着但没聚焦，嘴巴微微张开，
调机械："Turntopagethirty-seven..."同样的语调，
同样的节奏，没有起伏。王晚棠小声说："姐，她好吓人。"林语白盯着英语老师的后脑勺，
突然注意到她脖子后面有一块皮肤颜色不对——比周围白很多。还没细看，英语老师停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教室里安静得可怕。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先是轻微的，
然后越来越剧烈——"啪！"直挺挺倒地，四肢僵直，瞳孔涣散。"老师！老师！
"前排的学生尖叫。教室一片混乱。江屿从隔壁班冲过来："叫救护车。"校医来了，
摇头："脉搏很弱，呼吸几乎没有。"救护车来的时候，英语老师已被盖上白布。
林语白站在教室门口，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校长。深灰中山装，身材瘦削，
脸色发青，一动不动。他在看这边。四学校说英语老师"突发心脏骤停"。但林语白不信。
接下来的几天，气氛越来越不对。数学老师讲着讲着就停下来，盯着窗外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接着讲。体育老师带学生跑步，跑着跑着突然站住，面无表情，任由学生从他身边跑过。
"老师们都被控制了。"某天晚上，王晚棠缩在被窝里，"校长不是人，
他把老师们变成了傀儡。今天中午我亲眼看到，校长把手放在物理老师肩膀上，
物理老师的眼睛就变了——空洞的，没有灵魂的——""王晚棠。"林语白低声喝止。
宋迟一直没说话，躺在床上背对所有人。林语白看了他一眼。宋迟最近越来越沉默，
上课时突然走神，盯着黑板上某个点一动不动，叫好几声才反应。
头疼也越来越频繁——好几次她看到他按着太阳穴，额头青筋暴起。"你真的没事吗？
"她趁王晚棠睡着后压低声音问。黑暗中，宋迟沉默了很久。"做了个梦。"他说。
"什么梦？""校长站在我床边。脸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一直在笑，
嘴巴张得很大，但没发出声音。然后弯下腰凑到我耳边——他说：'你们四个，
一个都跑不掉。'""那只是梦。""是啊。只是梦。"第二天一早，宋迟的状态明显不对。
上数学课时，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突然开始揉眼睛——使劲揉，
像是要把眼球从眼眶里按回去。林语白看到他眼白上布满红血丝，右眼尤其严重，
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课间她去找他，发现他一个人蹲在走廊角落，双手捂着脑袋，
指甲掐进头皮里。"头疼？"他没回答。隔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额头上留下几道红印。
"没事。"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林语白注意到他走路也变了——不再直视前方，而是不断地侧头，往身后看。走廊空荡荡的，
什么也没有。但他看了不止一次。那天夜里，林语白被冻醒。窗户不知何时开了。
月光照进来，地板上一片惨白。她下意识看向门口。走廊里一个人影。不是走，是飘。
深灰中山装，半透明，没有脚步声，但空气变得刺骨的冷。是校长。她想叫醒王晚棠，
喉咙却像被掐住了。她只能看着那个人影飘到门口，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表情。
眼睛是两个黑色的空洞。她拼命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走廊什么都没有了。窗户关得严实，
窗帘挡住月光。宋迟的床——是空的。五第二天宋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教室。
问他昨晚去哪，只说"出去透透气"。但从那天起，事情失控了。拖拽声每晚准时出现。
王晚棠每天哭着入睡，江屿开始失眠。一周之内三个老师"突发疾病"死亡。
每一个死时都同样症状：身体僵直，瞳孔涣散，面带微笑。"他们在笑。
"江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每一个死的时候都在笑。""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
"林语白一天晚上说。"走？往哪走？"王晚棠缩在角落，"学校大门锁着，
围墙那么高——""翻墙。""你疯了？外面是山——""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江屿一直没说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什么时候走？"他问。"今晚。
等拖拽声消失之后，我们从窗户翻出去——""不行。"所有人看向宋迟。他靠在门框上，
脸色苍白，额头豆大的汗珠。"不能走。他会知道。""谁？""校长。他知道我们的一切。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你到底在说什么？"王晚棠带着哭腔。宋迟没回答。
他突然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一下。"宋迟！"林语白冲上去扶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