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能征调她做民夫。
何自谦再添碗稀饭:“有关系的,能让全县人民吃饱饭。”
然后再道:“每个村都要出民夫,自带口粮,村里记满工分,说起来跟每个人息息相关。”
民夫带走口粮,村里能分的粮就少了,没在村里干活的人能拿满工分,分的钱也少了。
但是,若是家里出个民夫,意味着在工地干活的那段时间,完全不用吃家里的口粮。
总是好伴着坏,端看社员怎么理解。
池灵玉:“这消息别的村都知道?”
何自谦立刻领会意思:“这不是秘密,马上开动员会,首先确定钱和人,也就是早两天晚两天知道的事。”
“那也不该何家沟最先知道。”
“我有分寸。灵玉,你倒是聪明,还谨慎。”
男人眼里闪着光。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池灵玉险些被稀饭呛死,还不如吵一架呢,虽然不大会吵,至少能做到输人不输阵。
何自谦迅速整理表情:“明天我就走了,最晚五月底回来接你,想吃肉就去街上买,别省着吃粮,至少每天要吃顿干的。”
顿了顿:“别去上工,夜里关好门,旁人说什么都别理,你男人在,容不得别人欺负你。”
池灵玉又嘴贱:“都欺负四年了,现在说这话有意思吗?”
说完就后悔,低头几口把稀饭扒拉进嘴。
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起身把池灵玉的碗收起来,拿去灶房洗得叮叮咣咣。
初夏天长,还没黑透呢,堰塘那片又吵闹起来。
两人本没想去凑热闹,奈何越闹越厉害,何自谦只好去看看究竟怎么个事,让池灵玉自己在家把门反锁好。
听着旁边的知青也结伴去了,他们有手电筒,不怕走夜路。
下午睡过觉,一时还不困,池灵玉清点何自谦给她的钱票。
钱不少,有七百六十块,票没几张。
有钱没票白搭,市面上不要票的东西少之又少,也就能去食品站买点菜蔬山货调料。
都身在农村了,自留地里的菜长得再瘦也比食品站卖的新鲜。
但总比没钱强。
既然都已经松口去县城,那当何自谦的家也算名正言顺。
池灵玉就这么把自己说服,还挺高兴,拿着钱数好几遍。
七十几张钱,挺厚一沓,安全感满满。
贪财好色,财有了,色也有,就是不大敢贪,怕沾包赖。
最终目的是自己一个人快乐生活,吃香喝辣,而不是带个男人活得战战兢兢。
还是个心思敏锐的男人。
过许久才听到一群年轻人闹闹嚷嚷一起回来,还有何自谦在门口跟他们道别的声音。
白冰洁跟何自谦聊上了?
正琢磨怎么套话,看看他俩进展到哪一步,何自谦进门就说:“别跟旁边知青来往过多。”
池灵玉:“管天管地还管我交什么朋友?我又不是你的附属品,囚犯还能在牢里交几个狱友。”
何自谦砰的关上门:“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怕别人听不到?跟你说,那几个知青里,有人心不正。”
“还有何家沟天天钻后坡的人心不正?”
噎死何自谦得了!
其实池灵玉也并不想跟知青们交什么朋友,若真能相处,原身就能相处好。
都是外来人,都有文化,按常理本就该抱团。
后坡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也不只针对池灵玉,也有惦记那三个女知青的,但她们能做到站干岸,顺便祸水东引,美美隐身,还是那朵高洁的白莲花。
只是不刺何自谦几句就不甘心,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原身的情绪作祟。
何自谦也没恼,看起来脾气好得没边:“有个扎两条辫子的女知青,话里话外跟我说后坡的事,这种人没安好心。”
不是白冰洁,她一贯扎个**花辫,朴实无华,但先天条件在那,硬美。
何自谦又道:“何家沟的人使坏没那么多弯弯绕,像仙婆子被人当枪使,也很容易看出谁在指使她,这些知青们,八百个心眼子,你性子直,容易被他们装进去,一旦出事就是大事。”
池灵玉老老实实听劝,书里知青们为个请假名额都能干出匪夷所思的恶事,还是何自谦眼睛毒。
于是问堰塘那里究竟发生何事。
原来是伍何两家换亲的事闹出来,两家商量婚事不成,最后连吵带闹,伍二娃的妈跟何自万的妈打起来,互相都见了血。
何自万家想尽早把伍家大女儿娶进门,但伍家提出得把何自莲提前养到自己家,何自万家不同意,说何自莲还太小,那不成童养媳了?
那伍家也就不同意立刻嫁女儿,说得等两对同时结婚。
那不开玩笑呢?
何自万都二十几岁,伍二娃才十岁,让何自万等到三十几岁再娶个快三十的老姑娘?
池灵玉本来就反感这种换亲:“没想到何自万的妈还挺疼女儿,还以为她拿女儿当物件。”
何自谦:“天真!”
“咋?”
“何自莲十二岁,能当半大劳力使,能分口粮能挣工分,还能照管家里当老黄牛,能轻易把人给伍家?”
池灵玉震惊,真的完全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那伍家也是想要这个劳力和口粮?”
“伍家女儿嫁出去,口粮也就跟着去了何自万家,眼前的账来看,伍家全损失,肯定不能干,所以提出把何自莲养到自己家。”
“那总不能把着女儿不让嫁人吧?”
“这么换亲,不涉及彩礼嫁妆,所以他们算得细,若是只嫁出去,那争执的就是彩礼,又是另一种算法。”
所以,农村养女儿就是当财产养的,跟家里的猪羊一样,得算计,是养肥一刀杀,还是自家猪去换几只羊回来。
池灵玉心下发涩。
何自谦挪凳子给自己絮窝:“你还是得跟我去县里,你在村里怎么活下去?”
这事儿他一天到底要提几遍?
“我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你早上跟晚上想法都不一样,得时时确认。”
池灵玉:……
本人是在怂和刚之间来回切换,但也不必这么直白的说出口吧?
怪没面子的。
全然忘记自己最初不知道有多嫌弃不长嘴的人,人家长了嘴又恨不得给人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