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张硬纸贴在前台的玻璃柜里,逢人就说:“我家住的那个丫头考上了清华。”
我站在旁边,脸烧得慌,但心里是暖的。
妈妈走之后,已经没有人会替我高兴了。
老板娘扭头问我:“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九月一号报到。”
“还有一个多月呢。”她算了算,“那你就在我这干到八月底,走的时候我给你多结一个月工资。”
我想说不用,话还没出口,她就摆着手走了。
开学前的倒数第三天,老板娘给我收拾了一大包东西。
有她自己做的辣椒酱,有一件她闺女留下来的外套,还有一袋路上吃的水果。
“到了给我打电话。北京冷得早,多穿点。别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点头,提着箱子走出了那家待了两个月的小旅馆。
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她站在门廊底下朝我挥了挥手。
我转过身,没有再回头。
而许骁川此时早已经先到了北京。
他下了火车之后,口袋里只剩八十块钱。
他在清华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地下室,没有窗户,一天三十块。
没办法,许父已经很久都没联系过他了。
没了家里的经济扶持,此时的许骁川就跟路边的一条野狗没什么两样。
白天许骁川去清华门口蹲着,从早上蹲到晚上,看每一个进出校门的人。
门卫盯了他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出来赶人:“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人。她从外地来,九月一号报到。”
这段时间,他的钱早就花完了,开始在附近的餐馆打零工。
洗碗、端盘子、拖地,一个小时十块钱。
许骁川的手上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他盯着那些伤口,想起林遥知在食堂洗碗的那双手。
她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九月一号,凌晨四点。
许骁川站在北京西站的出站口,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三个字——林遥知。
火车在清晨六点抵达北京西站。
我提着箱子走出出站口,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余光扫到一个人,紧接着又看见那个人举着的纸牌上写着我的名字。
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慢慢转过头。
那个人瘦了很多,黑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长了,胡茬冒出来。
但他的眼睛我还认得。
许骁川也看见了我。
那张纸从他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他张了张嘴,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许骁川朝我走过来,最后在我面前停下。
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早已哑得不成样子:“林遥知,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我垂下眼睫,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往旁边迈了一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许骁川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林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