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
萧逸臣叫住端着白粥和咸菜往餐桌上走的管事。
王姐手一抖,差点把粥碗扣在桌上。
她赶忙放下托盘,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转过身来。
“萧教授,您有什么事?”
萧逸臣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去夹菜。
“昨天那个叫白卿卿的。”萧逸臣开口,语速放得很慢,听起来极度冷静理智,“去把她找回来。”
王姐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昨天把人赶走。昨晚跑去睡人家的破木板床。早上刚起来,又要让人把人找回来。
这留洋回来的大教授,是不是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
还是说……男人一旦开了荤,就食髓知味了?
萧逸臣抬眼看着王姐这副见鬼的表情,眉头立刻皱起。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没没!”王姐赶紧摆手,咽了口唾沫,“萧教授,这……昨天是您亲口让她滚蛋的。这小姑娘乡下来的,脸皮薄,估计这会儿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萧逸臣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仔细想过。那个人接近我的动机非常不纯。”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了他的严密推理。
“她昨晚的行为太反常。而且,她试图用某种极其低劣的手段干扰我的判断。”
萧逸臣停顿了一下,把“香料”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这种危险分子,放任她在外面四处乱窜,是对萧家、甚至对京科大的不负责任。必须把她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查清楚她的底细,挖出她背后的组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连他自己都觉得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对,这就是他要把人找回来的唯一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开始贪恋那种安神的气味。
王姐听得一愣一愣的。
查敌特?
一个乡下来的、连一毛钱和一分钱都要仔细数半天的小土包子,能是特务?
“可是……”王姐有些犯难,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刚才太太交代,我已经去劳务市场领了一个新人回来了。叫小红,人很勤快,这会儿正在厨房擦地呢。”
萧逸臣看都没看厨房那边。
“不碍事。一起留下。”
王姐彻底蒙了。
“一起留?萧教授,咱们家就您一个人住,用不着两个保姆啊。这开销……”
“我说留下。”萧逸臣打断她的话,“让那个白卿卿回来,对外就说是招来干粗活的。这两个人定个考核期,谁干得好,最后留谁。”
这下王姐不敢再多嘴了。主家都不怕花钱,她一个当下人的操什么心。
“行。我这就出门去打听打听。这丫头只有一个熟人,大概率是去找她姨妈了。”
王姐解下围裙,拿上布包急匆匆出门了。
……
储物间的折叠木板床硬得咯人,白卿卿猛地翻身坐起。
她顾不上揉发酸的脖子,手下意识地伸进裤腰的暗兜里。
摸到了那几张毛票的硬度。
钱还在。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低头凑到自己的手腕前,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昨天在大街上跑了一整天,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背上更是捂出了一层汗。
原本那股常年压抑不住的清冷草木甜香,已经被汗味和灰尘味盖住了大半。
只有鼻子紧紧贴着皮肉,才能闻出极淡的一点余味。
白卿卿心里很满意。
这味儿淡了最好,能彻底散干净才好呢。
隔壁村的老婆婆说得一点没错,女人身上有这股味儿就是祸端。
昨天萧家那个有钱的大老板,不就是闻到她身上的味儿后,突然变了脸非要把她赶出门。
城里人都古怪得很,她可不能再因为这毛病丢了饭碗。
正想着,外面传来“哗啦啦”的巨响。
饭馆临街的铁卷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了上去。
接着是两道杂乱的脚步声。
白卿卿赶紧从木板床上爬起来,把蓝布包袱斜挎在背上,老老实实地站到门后。
“张筝,你脑子让门挤了是不是!”
一个男人的粗嗓门在外面炸响,带着明显的火气。
“大半夜往店里捡活人,你当咱们老张家饭铺是街道救助站啊?”这是张筝的哥哥张宇。
张筝压低了声音,拽着她哥的袖子商量。
“哥,你别那么大声。人家姑娘在里头睡觉呢。”
“睡什么睡!我这后厨重地,堆了那么多油盐酱醋,丢了算谁的?”
张筝急得直跺脚。
“那姑娘怪可怜的。昨天差点被城南那几个地痞流氓欺负了。再说了,咱们店这两天接了对街化肥厂的会议餐,后厨正缺洗菜切菜的帮工呢。刚好让她试试。”
张宇一听这话,气得连连冷笑。
“可怜?大街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忘了上个月火车站那个要饭的瘸子了?”
张宇越说声越大。
“你也是看人家可怜,好心给了五块钱。结果转头人家就在街角的国营饭店里啃大烧鸡,两条腿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这叫记吃不记打!”
张筝被揭了短,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能一样吗!这次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我一路看着她,背着个破包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张筝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而且那姑娘长得特别漂亮,清清爽爽的,看面相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乡下人,绝对不是骗子。”
张宇翻了个大白眼。
“漂亮?俊?我告诉你张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着收银台的桌面。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啊?到了后厨连个蒜皮都剥不利索,我还得白搭进去两顿饭钱!”
门后的白卿卿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别的她倒没往心里去,唯独“白搭饭钱”这四个字,让她瞬间急了眼。
不给饭吃怎么行!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张宇拧动钥匙,一把将储物间的门拉开。
他本来打算摆出老板的威风,直接连人带包袱一起轰出去。
门打开的瞬间。
张宇的视线撞上了一张素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