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的人视线落在姜棹同姜雨之间,看着这对曾经的兄妹。
倘若说家中几个妹妹,姜棹对谁最好,那哪怕是失了心的人都能毫不犹豫的说出姜雨来。
姜棹大她八岁,姜夫人生产时他已经懂事,得知自己多了个娇小软嫩的妹妹,虽面上不表现出来,可心底却是极为欢喜的,每日一下学便跑过来看那小小的婴孩,甚至连夫子布置的课业都在她身边完成。
府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大公子冷情冷性,可对二姑娘却是将一辈子的温柔耐心都倾注在了她身上。
只是这样的温柔关切,曾经还可以说是因为他们二人是兄妹,可如今姜灵回来,他真正的,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回来,那姜雨还算什么?
所有人这些日子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如今见姜棹毫不遮掩的坐在姜雨身边,一个个目光便在他们二人身上打转。
姜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哪怕察觉,他也并不在意。
见姜雨并不说话,他眉心略微一蹙,索性伸了手去碰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只是指尖才触碰上,他便见少女犹如受了多么大的惊吓般,面色煞白又仓惶的抬起头,手臂猛地一缩,甚至将手旁的茶盏都扫落在了地上。
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响起,姜雨被这声音惊回神,连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手腕却被人突然握住。
那只手掌心厚实,带着磨人的茧子,五指分外有力,轻轻一环便把她整只腕子轻易握住,然后往他身旁一带。
“小心点。”
姜棹说着,把惊愕的少女带入怀中,身子一侧。
“来人,还不快点收拾。”
很快有丫鬟进来将碎杯盏和地上的茶水收拾干净了,又奉上来一碗新的茶水。
姜棹却仍未放开她的手,低了眉来看她:“烫到了么?”
屋中人个个不做声,安静的瞧着,看着。
座上姜夫人一张脸已是格外难看,又恼又气的看着那一对男女。
姜灵仍安安稳稳的坐着,一双眼带着探究的看向姜棹,又看去他怀中,然而姜棹如今的动作姿势,便已叫她不大能看得见少女了。
只能隐隐见她大半身形被他遮挡于臂膀之间,只露出半片乌压压的头顶。
她抿了抿唇,默默的将手中的帕子捏紧了。
姜雨脑子慌乱心也慌乱,姜棹同她离得更近,他身上的气味便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了她,无端的叫她腰软腿也软。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落在姜棹眼中却成了委屈。
男子幽暗眸光中划过一丝轻怜,薄唇紧抿,下一刻竟当着众人的面便将她拦腰抱起。
姜雨身子瞬间失衡,双臂下意识的搂住他脖子,正满面惊愕的瞪大眼眸,姜棹便已抱了她转身,只留给屋子里的人一片背影。
“母亲,糯糯方才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回去。”
说罢,竟不等姜夫人说什么,便迈开大步抱着她径自出了屋子,徒留屋中呆愣的众人。
姜雨也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姜棹抱着她行了一路,她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在他怀中挣扎起来。
“放我下去……”
姜棹低头看她一眼,嗓音冷冽中带了几分独对她的柔软:“别闹。”
姜雨却哪里在闹。
她一张面容涨得通红,既是为自己身体的异样而羞,又是被姜棹如此行为而气,忍不住道:“姜大公子莫非并未听到下人传信么?我实则并不是你的亲妹妹,而是被抱错的假千金,你真正的妹妹还在那个屋子里头呢。”
她说着,双手不住的去推他胸膛,却不料姜棹衣物下的胸膛竟分外的鼓鼓囊囊,她掌心覆上去,脑海里顿时想起前世的某些画面,指尖便犹如被什么东西烫到般,仓惶的收了手,面容更是发红。
姜雨咬着牙重复:“你不能这样对我,姜棹,男女有别……”
姜棹对她前一句话尚且没有什么区别,听了后一句胸膛却微微一震,语气似正经似迷惑:“如今不叫哥哥了么?”
又道:“你从小我便抱你的。”
姜雨被他这两句话说的一怔,忍不住道:“可我刚才才说了,我并不是你的亲妹妹——”
姜棹脚步这下总算停了,低下眼眸来看她,脸上神情格外严峻。
姜雨实则是怕姜棹的。
前世后来那一年多她双目失明并不能看见他的模样,又对他的身份模模糊糊所以好些时候姜棹沉默着,明显生气时,她虽然也紧张,但并不害怕。
可如今她双目能见,见了姜棹这样看她,心里头不由一慌。
“我,我……”
她咬住下唇,慌乱的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低的重复着:“你不能这样对我的……”
姜棹目光落在少女苍白而娇小的面容上,看她长睫簌簌,说话间眼尾便不觉一片湿红,格外委屈的模样,心口一软。
“是不是亲妹妹有什么要紧,”
姜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语气清冽而平静:“我待你并不会变的。”
姜雨愕然看他,姜棹手臂将她往上颠了颠,已转移了话题:“听说你把翠芳斋让给姜灵了?”
他这句话语气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姜雨也并无心思再去揣度,只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
“那院子你是最喜欢的……”姜棹眉头一拧,又低头看她一眼,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以糯糯的性子,自然是不会愿意主动把翠芳斋给姜灵的,可若母亲提了,她再不情愿也是没办法的。
只是,她竟然没有写信同他讲这件事。
这叫姜棹心头有些不大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