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相框不见了。
衣柜里的被子也拿走了。
阳光落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我站了很久,却没有迈进去。
这间屋我想了十八年。
真摆到我面前时,我却不想住了。
不是不想要阳光。
而是不想要迟来的补偿,把我这些年的难过轻轻盖过去。
我妈从厨房出来,眼睛还是肿的。
她看见我站在门口,小心地问:“要不要妈帮你收拾北屋?”
她的语气很轻。
像怕声音大一点,我就会碎。
我说:“不用。”
她手指绞着围裙。
“清禾,妈以前……”
我打断她。
“我知道你想道歉。”
她愣住。
我看着她。
“但我现在不想听。”
“我怕我听了,就要马上说没关系。”
“可我还没有没关系。”
我妈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用力点头。
“好。”
“妈不逼你。”
这句话我等了太久。
久到它出现时,我竟然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我爸从阳台进来,手里没有烟。
他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清禾,志愿我们不会再碰。”
“身份证和准考证,你自己收好。”
“南川那边的学费,生活费,我们会准备。”
我说:“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爸沉声说:“那是你的权利。”
“但养你,是我们的责任。”
我看着他。
“以前你们也这样想过吗?”
他被问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说:“想过。”
“但做得不好。”
邵文骁从楼道里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箱。
他身上有雨后的湿气。
“我把剩下的东西搬去储物间。”
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等我妈开口。
也没有把箱子递给我爸。
他自己走进南屋,安静地把书一本本装好。
其中一本旧相册滑出来。
封面裂开,里面掉出一张小票。
我弯腰捡起。
小票已经发黄,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字。
南川汽车站。
日期是我丢失那年的七月十四。
我爸脸色骤变。
邵文骁也停住动作。
我把小票夹在指间。
“我舅舅去南川做什么?”
我妈扶着椅背,声音轻得发颤。
“那不是南川大学的南川。”
我看着她。
“那是哪里?”
我爸走过来,想拿走那张小票。
我后退一步。
他手僵在半空。
邵文骁盯着小票,声音忽然变了。
“姨父,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屋外有人敲门。
一下。
两下。
很慢。
我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文骁在吗?”
“我是他妈妈。”门口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风衣。
头发盘得很整齐,妆也化得精致。
如果不是她的手一直攥着包带,我几乎看不出她有半点慌乱。
邵文骁站在南屋门口,像突然被人抽走了力气。
他喊不出妈。
也没有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