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有。”
“他一年住二十天。”
“十八年,三百六十天。”
“剩下六千二百多天,它都空着。”
“我在北屋住了六千五百七十天。”
“墙角发霉那年,我咳了两个月。”
“冬天暖气不热那年,我半夜冻醒,抱着热水袋写作业。”
“初三那年,我说想搬进来复习,你说南屋书桌不能乱动。”
“高二那年,北屋漏水,我书包湿了,你说先把表哥的床单晒好。”
我一件一件说。
没有喊。
可我妈的眼圈越来越红。
邵文骁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僵住。
我爸闭了闭眼。
“够了。”
我说:“不够。”
我转身看他。
“你们总说让我让。”
“可没人告诉我,凭什么。”
“就凭他没有爸爸?”
这句话出口,我爸的脸瞬间沉了。
我妈也变了脸。
邵文骁的手猛地攥紧。
我知道这句话重。
可我憋了太久。
邵文骁的爸爸,我的舅舅,很早就不在了。
家里没人细说。
只说意外。
只说他可怜。
只说我该让。
可可怜不是钥匙。
不能打开我所有的东西。
我爸站起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的手抬起,又停在半空。
我看着那只手。
“要打吗?”
我妈冲过来按住他。
“德成,别!”
我爸手背青筋鼓起。
他盯着我,声音哑了。
“你知道你舅舅当年是怎么没的吗?”
我心口一跳。
邵文骁猛地抬头。
“姨父!”
我爸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我。
“你真以为,我们偏心他,只是因为他可怜?”
我妈脸色煞白。
她抓住我爸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别说。”
我爸胸口起伏。
屋里没有人再动。
南屋的门还开着。
那串钥匙在门把手上轻轻晃。
我第一次觉得,那间屋里藏着的,可能不只是一张床。那晚,谁都没有再提舅舅。
我爸被我妈拉进主卧。
门关得很轻。
可里面的争吵声压不住。
我听见我妈哭。
也听见我爸说了一句。
“她迟早要知道。”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站在北屋门口。
墙角那片霉斑比去年更大了。
像一块擦不掉的旧痕。
我把窗户推开一点。
外面是楼缝。
没有风。
只有别人家厨房的油烟味。
手机亮了一下。
班主任给我发消息。
清禾,志愿提交后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就别乱改。
我回了两个字。
确认。
又补了一句。
老师,如果家里人来问,请您不要把我的密码和验证码告诉任何人。
班主任很快回我。
放心,志愿是你自己的事。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了很久。
志愿是我自己的事。
房间不是。
饭桌不是。
爸妈的目光不是。
可这一次,至少这个是。
第二天早上,我妈做了我爱吃的鸡蛋面。
碗放到我面前时,她眼睛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