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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太液池设宴。
萧执渊平定旧朝余党，满朝新贵都在。
我被换上单薄宫婢服，站在席间执壶。
风从湖面吹来，像细针扎进骨头。
萧执渊坐在上首，目光掠过我。
“让她来斟酒。”
一句话，满席安静片刻。
很快，有人笑起来。
“这不是旧朝的昭宁公主吗？”
另一个旧臣端着杯子，故意拖长声音：
“公主殿下，哦不，如今该叫阿月姑娘了。”
我走过去，替他斟满酒。
那人盯着我的手。
“从前臣见公主，须三跪九叩。“
“如今倒叫公主替臣倒酒，真是世事难料。”
我握着酒壶，没有抖。
萧执渊看着我，眉间却越压越沉。
他似乎不喜我太平静。
于是冷声道：
“跪着斟。”
满席的笑声停了半拍，又更热闹地响起来。
我慢慢跪下。
膝盖触到冰冷石砖时，旧日宫宴忽然从眼前掠过。
母后曾替我簪发，笑着说：
“我儿生来尊贵，不必向任何人低头。”
可她的玉簪，在国破那日被人夺走。
我至今没再见过。
旧臣把酒杯递得很低，像存心让我弯腰。
我的手刚伸过去，他忽然借势摸向我的袖口。
下一瞬，杯盏砸在他手背上。
瓷片碎开。
那人惨叫一声。
萧执渊坐在上首，神色阴沉。
“朕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满席噤声。
旧臣连忙跪下请罪。
我却只觉得荒唐。
他可以折辱我。
旁人却不能碰。
因为在他眼里，我不是人，是刻着他名字的物件。
洛沉月坐在他身侧，忽然轻轻笑了。
“陛下息怒，今日是庆功宴，莫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
她取下腰间一枚银铃，递给身边宫女。
“阿月姑娘衣衫单薄，走路无声，不如佩上这个。”
“以后陛下要她斟酒，也方便听见。”
宫女把银铃系到我脚踝。
**清脆。
每走一步，都提醒众人我如今是什么身份。
我抬头看向洛沉月。
“贵妃娘娘心细。”
她温柔道：
“你身在宫中，总要学会规矩。”
我笑了笑。
“娘娘放心，亡国的人最会记规矩。”
洛沉月脸色微僵。
萧执渊却忽然盯住我。
“退下。”
我带着那串银铃离席。
**一路响回偏殿。
夜里，我冻得睡不着。
门开时，风卷进来，我下意识缩了缩。
他很快关上门，把一个木匣放到我手边。
“阿月。”
我没动。
他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
断过，又被金丝细细接好。
我怔住。
指尖碰上玉簪时，险些握不稳。
“我只能找回这一件。”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那日宫中太乱，其他的......我还在找。”
我攥紧玉簪。
那是母后留给我的。
我以为它早碎在了旧朝的火里。
“为什么给我？”
他看着我，眼底有压不住的痛。
“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
我低头，眼眶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门外的银铃忽然轻响。
他脸色一变，抬手按灭烛火。
殿外有人低声道：
“娘娘说，看看陛下是不是真来了偏殿。”
我握紧玉簪。
他将我护到身后，压低声音。
“阿月，别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