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遇——她坐在姐姐身边，对我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见到顾清禾，
是在我姐二十八岁生日那天。那天晚上，我原本不打算回家。公司项目刚交付完，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我整个人像从复印机里吐出来的一张废纸，皱巴巴的，
连脾气都带着疲惫的毛边。晚上六点，我刚把电脑合上，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李静。我姐。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接，直接按了静音。三秒后，
微信弹出语音。我点开，李静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砸了出来：“李屿，
你今晚敢不回来试试。”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紧接着第二条：“别装死，我知道你下班了。
”第三条：“今天我生日。”第四条：“妈都来了，你自己看着办。”我揉了揉眉心，
靠在办公椅上闭了闭眼。我们家算不上多亲密，但也绝不是冷淡。父母在小县城做点小生意，
我跟我姐都留在江城工作。她比我大四岁，从小到大都像个横冲直撞的头号选手，替我打架，
替我挨骂，替我决定人生里一大半麻烦事。小时候她拽着我去跟别人抢秋千，
长大了她拽着我参加各种她认为“对你有好处”的社交活动。比如今晚这场生日聚会。
在我看来，这种场合的本质就是：一群本不算熟的人围着蛋糕拍照，
假装很开心地说“愿你永远十八岁”，再趁机打听彼此的工资、感情和房贷。我对这种事，
天生过敏。可李静显然不这么觉得。她总说我活得像个提前退休的中年男人，
除了上班、睡觉、点外卖，就是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看球赛，连朋友圈都像停尸房。
我懒得反驳。因为她说得大差不差。五分钟后，电话又打了过来。我叹了口气，
终于接起：“干吗？”“你人呢？”“公司。”“下班没有？”“刚下。”“那就滚回来。
”她说得毫不客气，“地址发你了，南桥那家私房菜馆，包厢名叫‘春山’。七点半之前到。
别空手来，楼下买束花也行，至少让我在朋友面前显得你这个弟弟没那么白眼狼。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六点十二。“我很累。”“我知道。”“我想回去睡觉。
”“睡个屁。”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一点，“李屿，我一年就过一次生日。
”我沉默了两秒。她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理直气壮的口气：“而且今天我几个闺蜜都在，
你过来见见世面，别整天活得像跟女人绝缘。”我嗤了一声：“你闺蜜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没关系，不代表以后没关系。”“少来。”“行行行，随你。反正你要是不来，
我就把你高中穿着校服偷看隔壁班班花的照片发到家族群。
”“……”“还有你大学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喊前女友名字的视频。”“李静。”“七点半，
迟到一分钟你就死了。”她利落地挂了电话。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半天没说话。
然后认命地站起身，拿上外套下楼。路过商场门口时，我还是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不是因为孝顺，是因为我姐真的干得出来。她从小就擅长抓我把柄，
并在最合适的时候精准打击。用她的话说，弟弟这种生物，
存在的意义就是拿来威胁、使唤和偶尔心疼一下。我提着花站在晚高峰的人流里，
看着霓虹一点点亮起来。江城的初夏总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热，风是温的，街灯也是温的，
连路边摊炸串的油烟味都像是城市夜生活正式开始前的一声招呼。出租车堵在高架桥上，
我百无聊赖地看窗外，耳边是司机和导航互相不服气的拉扯。等我到饭店门口，
已经七点二十七分。我低头看了眼时间，松了口气。还没迟到。
这家私房菜馆开在老城区改造后的临江街，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装修得很讲究。木质回廊，
暖黄灯影，角落里摆着修剪精致的绿植。服务员把我往里带的时候，
我甚至听见旁边包厢有人在拉小提琴，搞得像来吃饭顺便参加婚礼彩排。走到“春山”门口，
里面已经很热闹了。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我姐的笑声。我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那一瞬间，我有种误入陌生剧组的错觉。圆桌边坐了七八个人，
清一色都是女的，妆容精致，衣着体面，桌上的红酒杯和鲜花摆盘衬得整个场面像杂志内页。
我提着一束百合站在门口，穿着公司没来得及换下来的黑衬衫，眉眼间还带着加班后的冷气，
显得格格不入。李**在主位，穿了条酒红色长裙，化着偏浓的妆，
看见我进来立刻扬起下巴：“哟，还知道来啊。”我把花递过去：“生日快乐。
”“这还差不多。”她嘴上嫌弃，手却接得飞快，还顺手拍了张照，
发朋友圈的动作一气呵成。发完后才抬头朝众人介绍：“我弟，李屿。平时不太像个人，
今天难得放出来见人，大家见谅。”桌上顿时笑成一片。我懒得跟她计较，
只点头示意：“你们好。”“弟弟好帅啊。”有人笑着开口。“李静你这藏得够深的啊。
”“这气质也太像小说男主了吧，禁欲系？”“哎呀你别吓着人家。
”我对这种调侃一向应付不来，只能礼貌地笑一下。李静拍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坐这儿。
”我刚想过去，才发现她旁边其实已经坐了个人。是个女人。她原本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后抬起头来。我脚步莫名顿了一下。她穿了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很细的手腕。长发随意地拢在耳后，没像旁边几个人那样刻意打扮得隆重，
脸上的妆很淡，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可那张脸偏偏生得很干净，眉眼线条利落，鼻梁挺秀，
眼尾有一点天然的弧度，显得整个人温和里又带了点疏离。她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
包厢里灯光柔和，她的眸子像浸着一层温水，安静，不张扬。然后，她对我笑了一下。
“你好。”她说，“顾清禾。”声音很轻，却莫名有辨识度。像夏夜刚落下来的第一阵风。
我怔了半秒，才回过神：“你好，李屿。”“你坐这儿吧。”她往里挪了一点，
把外套搭到椅背上，给我让了位置。我坐下时，离她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很淡的香味，
不是那种甜得发腻的香水，更像雨后洗净的栀子，清清浅浅，存在感不强，却让人没法忽略。
“清禾可是我最好的闺蜜。”李静一边摆弄花一边说，“也是今天的半个主角，
我这场生日局有一半都是她张罗的。”“别听她夸张。”顾清禾笑着看了我姐一眼，
“我只是订了包厢和蛋糕。”“还给我挑了礼物。”李静不服，“还有场地布置。
”“那是服务员布置的。”“你看，她就这毛病，做了事还不承认。”李静朝我翻白眼，
“你以后要是跟她熟了就知道，她这人表面温柔，实际倔得很。”“你别当着你弟面造谣我。
”顾清禾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跟我想象中的“姐姐闺蜜”不太一样。我以前以为，李静的朋友多半和她一样，
热烈、张扬、说话像机关枪，走到哪里都自带存在感。顾清禾显然不是。
她像一杯放在角落里的白水，安静，透明，不主动抢镜，但你坐下来之后，
会发现她比所有甜腻的饮料都更容易让人记住。“愣着干吗？”李静用筷子敲了敲我的杯子，
“倒酒啊。”“我开车来的。”“那喝饮料。”服务员很快进来上菜，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
李静的朋友们聊天内容横跨职场、恋爱、护肤、房租和离谱甲方，
节奏快得像一场没有停顿的脱口秀。我一开始还能听，后面干脆低头吃菜，
偶尔被点名才应两句。“李屿做什么工作的啊？”坐对面的短发女生问。“互联网。”我说。
“程序员？”“产品。”“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冷。”有人笑，“是不是天天都在改需求？
”“差不多。”“收入应该不错吧？”我还没开口，李静先替我答了：“挣得还行，
就是人不行。”“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攻击我？”我抬眼看她。“我这不是帮大家避雷嘛。
”她理直气壮，“我弟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人模狗样，最大的缺点就是嘴硬、慢热、没情趣。
”“听起来很适合谈恋爱啊。”短发女生捂嘴笑，“那种外冷内热型。”“别被他骗了。
”李静摇头，“他对谁都一个样，活像把心锁在保险柜里，密码自己都忘了。
”桌上又是一阵笑。我懒得解释，低头夹菜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双筷子。
是一块挑好刺的清蒸鲈鱼。顾清禾把鱼放进我碗里，声音很自然：“你刚刚一直夹不到。
”我低头看了一眼，停了停：“谢谢。”“不客气。”她说完就继续吃自己的，
像只是顺手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我心里却莫名动了一下。这种感觉说不上来，
不是受宠若惊，也不是别的什么，只是突然意识到，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
竟然有人留意到我刚才两次伸筷子都被转盘错过去了。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听李静吐槽上个月的相亲对象，侧脸安静，眼睫微垂，唇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像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偏头看过来：“怎么了？”“没什么。”我移开视线，
“只是觉得你跟我姐不太像。”“哪里不像？”“你比较正常。”她愣了一秒，
随后没忍住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玻璃杯里碰开的冰块。“你这话我可不敢接。
”她压低声音，“会被你姐听见的。”“我说的是事实。
”“看来你平时确实被她欺负得不轻。”“从小到大。”“那你今天还来给她过生日，
说明你脾气挺好。”我嗤了一声：“我是不来不行。”“被威胁了？”我看她一眼。
她居然猜中了。见我不说话，
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她是不是拿你什么黑历史逼你来的？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因为她刚才在门口接电话时，说了一句‘你再不来，
我就把视频发出去’。”顾清禾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很真诚，
“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视频，但应该挺有杀伤力的。”我沉默两秒。“看来你很了解她。
”“认识很多年了。”她说，“大学室友，毕业后又一起留在江城。”“难怪。”“你呢？
”她问，“你跟你姐关系看起来还不错。”“还行。”“只是还行？
”我想了想：“她比较吵，但人不坏。”“这评价挺高了。”顾清禾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按照李静的脾气，能从你嘴里拿到一句‘人不坏’，应该已经很不容易。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看着我，似乎也怔了下。“怎么？”我问。“没什么。
”她移开视线，低头去拿杯子，“就是觉得，你笑起来跟平时看上去不太一样。
”“我平时看上去什么样？”“嗯……”她认真想了想，“像那种在便利店买水，
店员问你要不要塑料袋，你会冷冷说一句‘不用’，然后转身就走的人。
”“我本来就不会要塑料袋。”她又笑了。我发现她好像很容易笑，
但不是那种刻意迎合气氛的笑。她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干净，像真的觉得有意思，
整个人也会柔和很多。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可跟她说话竟然不费劲。
甚至比和一些认识多年的同事还轻松。李静那边已经开始切蛋糕，招呼大家一起拍照。
我被强行拉过去站在她身后，举着塑料刀假装要切，周围一圈人举着手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李屿你靠近点！”李静冲我喊，“你站那么远，别人还以为你不是我弟。
”“本来就不想拍。”“少废话。”我只好往前半步。顾清禾站在李静左边，手里抱着花，
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有点好笑。拍照的人喊：“三，二，一——生日快乐！
”所有人一起笑。快门落下的瞬间，我看见顾清禾被灯光映亮的侧脸。那一刻很短。
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记得那张照片里她的样子。饭局过半，大家开始分成几拨聊天。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被我姐一票否决，说她今天生日，
不想在自己局上听见什么前任、劈腿和狗血八卦。“主要是你自己黑历史太多吧。
”短发女生拆台。“胡说，我为人正派。”“正派到上大学时同时有三个追求者？
”“那叫个人魅力。”李静一边跟人拌嘴，一边转头使唤我：“李屿，
去楼下帮我拿个生日蜡烛，店员说刚才少送了一盒，在前台放着。顺便再拿两瓶气泡水。
”“你怎么不自己去？”“我穿高跟鞋。”“顾清禾也穿着。”“她是客人，你是牲口，
能一样吗？”“……”我起身时，顾清禾也站了起来。李静抬头：“你干嘛去？
”“我透透气。”她说，“顺便跟他一起下去，楼道有点绕，我怕他找不到。
”我看了她一眼。李静挑眉，显然也有点意外，但很快挥挥手：“行，快去快回。
”出了包厢，外面的走廊一下安静下来。刚才被喧闹包裹着还不觉得，一出来，
耳边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响和远处隐约的琴声。我和顾清禾并肩往电梯口走。她步子不快，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你其实是不想待在里面吧。”她忽然问。
我侧头看她：“这么明显？”“有一点。”“那你还跟出来？”“因为我也有一点。
”我微微挑眉。她笑了笑：“你姐的朋友都很好，但她们一聊起来，容易让人插不上话。
”“你不是她们的朋友？”“是啊。”她说，“但朋友也分外向和内向。
”“你看起来不像内向。”“那我看起来像什么？”“像很会照顾气氛的人。
”“那只是习惯。”她停了停，语气平静，“有时候不是擅长，只是不想让别人尴尬。
”我没接话。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们一起走进去。镜面电梯里光线明亮，
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很清晰。我站在左边，她站在右边，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近得能看清她耳边一颗很小的痣。“你平时都这么安静吗？”她问。“看人。
”“那你现在算哪种？”“还行。”“又是还行。”她笑，“你是不是很少给别人高评价？
”“准确地说，是懒得评价。”“那我呢？”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着电梯门，
像是随口一问。可我却因为这三个字，心脏莫名顿了一下。我想了想，
说：“你比我想象中好相处。”她转头看我：“这是夸我？”“算。”“那谢谢。
”电梯到了二楼，门缓缓打开。前台就在拐角处，值班的服务员很快把蜡烛和气泡水递给我。
我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拿手机付款，顾清禾站在旁边等，低头看着玻璃门外的夜色。
外面正好能看见临江街的灯。河岸对面的高楼灯火璀璨，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星河。
“这里夜景挺好。”她轻声说。“你第一次来？”“不是。”她摇头，
“以前和朋友来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因为每次心情不一样，看见的东西也不一样。”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没说话。
她这种说法有点文艺，不像我会说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自然。
不像矫情，像认真。“你姐说你在做产品经理。”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辛苦吗？”“还行。
”她笑出来：“你这个人真的很擅长把所有回答压缩成两个字。
”“因为大部分事都没什么特别可说的。”“工作也没什么特别的？”“加班，开会，
改需求，被骂，继续加班。”我顿了顿，“你呢？”“广告策划。”“那不是更累？
”“差不多。”她轻轻叹了口气，“都是为甲方燃烧生命。”“看来你也没比我轻松。
”“所以刚才看见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是下班直接赶过来的。”她说。“这么明显？
”“衬衫有点皱，眼下有点青。”她说得很自然，“而且你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喝水，
是先看桌上有没有热菜，说明你应该到现在都没好好吃饭。”我愣了下。她看我没说话，
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观察得太细了，抬手把耳边的头发拨到后面，
轻声补了一句：“职业病。我平时做策划，需要经常观察人。”“是吗？”“嗯。
”“那你观察别人都这么准？”“也不一定。”她笑着说，“只是你比较好猜。”我点点头，
没再追问。可心里却因为她刚才那几句，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异样。这感觉很轻，
轻得几乎抓不住。但它确实存在。就像夜风吹过皮肤，明明不重，却让人清楚知道，
自己被碰了一下。回包厢的路上，走廊里人少了很多。拐过转角时，
对面忽然有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路本来就窄，我下意识侧身让开。
顾清禾的高跟鞋却像踩到了什么，脚下一晃，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我本能地伸手，
扶住了她的手臂。她撞进我怀里的一瞬间，空气像是静了一下。隔着薄薄一层衬衫，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很软，也很烫。她的发丝擦过我的下巴，带着淡淡的香气，
我喉结莫名滚了一下。“没事吧？”我低声问。她站稳后，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没事。
”她声音有一点轻，“谢谢。”“鞋跟太高了。”“今天是你姐生日，总得给她一点面子。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像是有点无奈，“平时我也不怎么穿。”“那还逞强。
”“你这是在教育我吗？”“只是陈述事实。”“好吧。”她抬头看我，眼里又浮起一点笑，
“那我接受批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这么看着我，我就有点接不上话。这种感觉很陌生。
我向来不擅长和异性相处，尤其不擅长应付这种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眼神。不是害羞，
也不是怯场，而是单纯觉得麻烦。可面对顾清禾，我却并不反感。甚至觉得……还不错。
回到包厢时，李静正举着手机到处找人：“你们俩怎么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前台排了会儿队。”我把东西放到桌上。“哟，解释得还挺快。”她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又看了眼顾清禾，“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顾清禾脸不红心不跳地坐下：“你少脑补。
”“我这是合理推理。”“你推理能力要是用在工作上，早升职了。”顾清禾说。
包厢里又笑起来。我坐回原位，拿起杯子喝了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却没压住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燥意。李静切完蛋糕，非要每个人说一句生日祝福。轮到我时，
全桌都看着。我最烦这种环节。“说啊。”李静催我。“生日快乐。”我说。“没了？
”“没了。”“你是不是我亲弟？”“是。”“那你能不能走点心？”我沉默两秒，
看着她那张明明高兴得不行却还要故意找茬的脸，
终于还是补了一句：“希望你以后别总替我做决定，也别总替**心。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少生气，少熬夜。还有，生日快乐。”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李静眨了眨眼，
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些。过了两秒，她鼻子一皱，故作嫌弃地说：“啧，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感动了就直说。”“谁感动了，我这是觉得你终于像个人了。
”话是这么说，她却还是低头抹了下眼角。有人立刻起哄：“李静你哭了！”“放屁，
这是睫毛进眼睛了。”“你弟这祝福可以啊，平时不说话，一说还挺戳人。”“废话，
也不看是谁弟。”场面重新热闹起来。我有点不自在，偏头去拿纸巾的时候，
正好撞上顾清禾的目光。她没说话，只是对我轻轻弯了下眼睛。那一眼很淡。
可我却从里面读出了一点很柔软的东西。像赞许，也像理解。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因为她那样看了我一眼，原本有些别扭的情绪忽然就散了。聚会结束已经快十点。
大家在门口互相告别，有人叫代驾，有人约着下次再聚。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点，
吹得人清醒不少。李静今晚喝了点酒，不能开车，只能让我送她回去。
她站在台阶上翻包找手机，嘴里还在跟朋友们说话。我先去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
等我把车停到门口时，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李静和顾清禾。顾清禾站在路灯下，
手里拿着包，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来。她正低头跟李静说什么，
侧脸在暖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李静看见我，把包往肩上一甩：“你先送清禾。
”我皱眉：“她不顺路。”“顺一点点怎么了？”“她住哪儿？”“云栖公馆。
”我看了眼导航，大概二十分钟。确实不算太远，但也绝对不是顺路。“我打车就行。
”顾清禾开口，语气很自然，“不用麻烦他。”“打什么车，这么晚了。”李静立刻摆手，
“再说李屿今天本来就是来当劳动力的，不用白不用。”“你有没有点人性？”“没有。
”李静回得干脆，又转头去拉顾清禾，“听我的，你坐他的车。要不然我不放心。
”顾清禾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作罢，朝我看过来：“那就麻烦你了。
”我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吧。”她停了一下：“我会晕车，能坐前面吗？”“随你。
”她点点头，绕到副驾驶那边。我姐很自觉地钻进后座，
一上车就开始瘫着装死：“今天真累啊。”“你累什么？”我发动引擎，
“张嘴吹蜡烛的人又不是我。”“过生日本来就是体力活。”她理直气壮，
“尤其是应付你们这种不懂浪漫的人。”我懒得理她。车子驶出临江街，汇入主路。
夜里的江城灯火通明，红绿灯一盏盏划过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送风的声音。
李静没撑几分钟就开始在后座犯困，手机掉到腿上都懒得捡。我看了眼副驾驶。
顾清禾坐得很安静，双手放在腿上，侧脸映着窗外飞逝的光影。她没有玩手机，
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看着夜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开到第三个路口时，后座忽然传来李静半梦半醒的声音：“清禾，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还有……”李静闭着眼，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别被我弟这张脸骗了，
他脾气很差的。”我额角跳了跳：“你能不能闭嘴？”顾清禾轻轻笑了一声：“好，
我记住了。”“她胡说的。”我冷声道。“我知道。”“你知道什么？”“知道她是在逗你。
”她偏头看我，“不过，你脾气好像确实算不上特别好。”“……”“至少对你姐是这样。
”我无言以对。因为她说得也没错。车开到云栖公馆门口时，已经十点四十。保安抬杆放行，
顾清禾却让停在门外：“到这里就行，我走进去。”我踩下刹车。她解开安全带，
低声说：“今天谢谢你送我。”“顺路而已。”她笑了笑，像是听出了我嘴硬的成分，
却没拆穿，只伸手去开车门。下车前，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放在中控台上。是一小盒薄荷糖。“你今晚好像挺困的。”她说，“开回去路上吃一点，
提神。”我看着那盒糖，没动。她已经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弯下腰朝里面看了一眼。
“路上小心，李屿。”说完，她冲后座已经快睡着的李静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区里走去。
夜风吹起她衬衫的衣角，背影纤细，步子不快。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驾驶座上，
手还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那片树影深处。
后座忽然传来李静懒洋洋的声音。“看够没有？”我猛地回神，皱眉：“你不是睡着了？
”“本来快睡着了，被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惊醒了。”她伸手拍了拍前座靠背，
语气意味深长，“怎么，见到我闺蜜，魂没了？”“你有病吧。”“啧，还嘴硬。
”她坐起来，眯着眼看了眼中控台上的薄荷糖，“人家还知道给你留糖，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我拿起那盒薄荷糖，随手扔进储物格里：“别乱说。”“我乱说？”李静笑了一声，
“李屿，你从进门看见她第一眼起，眼神就不对。”我心口莫名一紧。“胡扯。
”“是不是胡扯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说完，重新靠回后座，像是困得懒得再逗我，
只悠悠补了一句：“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啊，顾清禾不是你平时能碰见的那些小姑娘。
她看起来温温柔柔，实际上比谁都清醒。你要是真没那意思，最好别去招她。”我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外面霓虹流转，前方的信号灯正好跳成红色。我踩下刹车，
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却反反复复，
只剩下她刚才弯腰看进车窗时的那句——“路上小心，李屿。”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落进耳朵里，却像带了点别的温度。我盯着前方的红灯，忽然第一次觉得，
这个原本只是来走个过场的生日局，好像从我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而那种不一样，显然才刚刚开始。第二章：偶然的再相遇——她的名字，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距离那个生日聚会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
我过得像一台没有调试好的机器，工作是工作，吃饭是吃饭，睡觉是睡觉，
脑袋里时不时地冒出几个片段：顾清禾浅笑的眼神，送她回家的那一刻，
以及李静随口的一句“你今天根本就不是来替我过生日的，你是在偷偷观察清禾吧？
”我当时并没接话，心里却默默打了个结。李静总是这么能言善道，尤其在她自己开玩笑时，
总带着一丝深意，像是在挑起你脑袋里的某个闸门，偷偷往外放点水。结果她说的，
不是没有道理。从我姐的聚会到送顾清禾回家的那晚，我就意识到，
顾清禾并不是普通的“闺蜜”。她有着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既能让你放松，
又让你感到疏远，像是清晨的雾气，缥缈，但又足够让人警觉。而我，
恰恰是那种喜欢在细节里找到异常的人。我想，我对顾清禾的关注，
也许从那晚她无意识地给我夹菜起，便悄悄拉开了序幕。但我并不准备在这件事上自作多情。
毕竟，她是我姐的好朋友，和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空间。而且，
我更不想让这种想法在心里生根发芽。然而，命运总爱捉弄人。周五的下午，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