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曼这句话在宿舍里飘了三秒。
然后她自己先笑了。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呢。"
她把面膜重新贴回脸上，拍了拍脑门：
"我一个学物理的，怎么开始相信玄学了。"
"一个十八岁大专生，坐在家里用电脑就能抓到国际大毒贩？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就是。"
周念念也笑了，把手机收回去：
"现在好多射击类游戏都这么搞，什么真实地形建模，加上现在3D渲染技术这么强，看起来跟真的似的。"
"那为什么连倒下的树和大石头的位置都能对上？"
林知意带着一贯的严谨发问。
看到这场景的瞬间，她也觉得，这画面跟楚秋电脑里的好像。
"巧合呗。丛林地形嘛，倒下的树、大石头、沟壑——都是常见元素。"
"你去亚马逊随便拍一张，保证也能找到差不多的画面。这就叫幸存者偏差。"
林知意想了想，觉得周念念说得有道理。
确实，一个十八岁的京城院大专生，坐在书房里敲键盘，远程指挥特警在边境丛林里抓毒贩？
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够抽象的了。
"行吧行吧。"苏小曼翻了个身：
"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话说回来，明天楚秋真要来京科大？"
"是吧。"
方梓欣在下铺躺着，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祝你顺利。"苏小曼拍了拍床板，"顺便劝劝你哥，把游戏戒了，回来复读。"
"嗯。"
方梓欣嘴上答应着。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上铺的床板，一点困意都没有。
第六感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东西。
你没办法用物理公式推导它，没办法用数据验证它。
但当你跟一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候，你对他的感知会变成一种超过理性的东西。
从高考前开始，方梓欣就隐隐觉得楚秋有些不一样。
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还有那满抽屉的勋章。
方梓欣知道楚秋不会造假。
但她同样知道。
一个十八岁的高中毕业生不可能拿到个人二等功。
这两件事像两条平行线，在她的脑子里各自成立。
却永远无法相交。
等以后有机会，再问问吧。
方梓欣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京科大南门。
九点半。
方梓欣站在门口的银杏大道边上，远远就看到楚秋从公交车上跳下来。
楚秋跟沈明远约的是十点。
但他特意提前了半小时——
以沈明远那个热情程度，搞不好会拉一整个课题组的人在校门口列队欢迎。
那个画面光是想象一下，楚秋就尬的十指抓地。
于是楚秋决定不请自来，直接去沈明远办公室，不给他准备排场的时间。
楚秋今天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挎包。
从公交站往大门走的这几百米路上，他仰着脖子一直在东张西望，表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
方梓欣看到这个表情的时候，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气。
生气。
楚秋本来应该是这里的学生的。
甚至会成为京科大物理系的名人，就像在高中时候一样。
但他没有。因为他高考缺考了两天。
"哥。"
方梓欣的声音把楚秋从东张西望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到方梓欣站在大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京科大这门面真大啊，你看这个校门，比我们京城院大了得有三倍……不是，得有四倍。里面大不大？"
"大。很大。"方梓欣翻了个白眼，"大到你能逛一整天。"
"那不错，一会儿办完事我可以逛一圈。你们食堂怎么样？饭菜好吃吗？"
"还不错。二食堂的红烧肉特别好吃……等一下。"
方梓欣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正在从兴师问罪滑向兄妹日常。
她赶紧把话头拽回来：
"楚秋，我是来带你办事的，不是来带你参观的。"
"好好好，办事办事。"
楚秋带着一贯的慵懒应了一句。但他的眼睛还在偷瞟校园里的建筑。
方梓欣看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
"谁让你不来高考，不然以你的能力，要考上不是分分钟的事？"
楚秋收回目光，看着方梓欣，笑了一下。
"京城院也不差。真的，宿舍大，食堂便宜，同学们还……"
"懒得理你。"
方梓欣直接打断了他。
这句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从高考出分开始，每次她提起复读的事，楚秋就用这句话堵她。
京城院也不差。京城院挺好的。京城院的食堂又便宜又好吃……
方梓欣决定今天不跟他吵这个话题。
"行吧。你不是来办事的吗？你要去哪？"
"化学系。"
方梓欣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你真的是来找化学系系主任的？"
"对啊。"楚秋点头。
方梓欣的嘴角抽了抽。
昨天楚秋在微信上说的，她还以为是个借口。
毕竟化学系系主任的级别是很高的，而且日常不但要忙学术，还要忙应酬，别说他一个京城院的大专生了，就是京科大化学系的学生，也很难见他一面。
"你别这个表情。"
楚秋看方梓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找他拿点东西，不是什么大事。"
"拿什么东西？"
"一种实验材料。"
"什么实验材料需要京科大化学系系主任亲自给你？"
"嗯……"
楚秋目光往旁边飘了飘：
"你刚来学校，物理系都还没认全吧？化学系你也不知道在哪吧？"
"你在转移话题。"
"没有没有。我是说，既然咱俩都不知道化学系在哪，那不如先逛一圈呗，边逛边找……"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什么，天气这么晒，口渴了吧？你先等我一下，我去买两瓶水。"
"你——"
话没说完，楚秋已经跑向旁边的便利店了。
方梓欣站在银杏树下，看着楚秋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永远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跑。
气归气，她还是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化学系。
楚秋有一点倒是没说错。
她确实也不知道化学系行政楼在哪。
因为京科大有钱，所以常年建新楼。
单单一个化学系行政楼，地图上就有三个结果，分布于校区的三个方向。
方梓欣皱着眉头来回划了两遍，还是判断不了哪一个才是化学系现在的办公楼。
就在这时，一高一矮两个男生从旁边的教学楼里走出来。
两个人走到银杏树附近的时候，同时看到了方梓欣。
浅蓝色连衣裙配着她本就精致的五官，在银杏树斑驳的光影下面，像是一幅画里的人物。
她正皱着眉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
"**。"
矮个子男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高个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镜后面的眼睛也亮了：
"可以啊，应该是今年的新生。"
"新生质量这么高的吗？"
矮个子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要是能找到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大学四年我天天背化合价表背到吐都乐意。"
"你化学本来就挂科，不用为了谈恋爱背。"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拆我台。"
两个人正窃窃私语的时候，方梓欣放下了手机，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目光恰好扫过了他们俩。
矮个子男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方梓欣注意到了他们。
这两个人看起来比自己年纪大，而且身上挎着的书包上印着"京科大化学系"的字样。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走上前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