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曼保持着拉开抽屉的动作，定在原地。
抽屉不大，里面却塞得满满当当。
各种证书和荣誉证书册。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个暗红色的绒布盒子，盒盖半开，里面的奖章露出半个面。
金底红星，做工极其精致。
背面隐约能看到几行小字，字刻得很深。
旁边的证书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国徽，压纹清晰。
苏小曼的第一反应是。
这些东西做得也太真了。
出于礼貌，她没敢伸手去拿。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抽屉，刚才随手拉开已经是冒犯了。
但方梓欣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是什么？"
她从苏小曼身后探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抽屉里的东西。
方梓欣从来不是那种在楚秋面前讲客气的人。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不分什么你的我的。
所以她直接伸手进去，拿出了最上面那本烫金证书。
翻开。
证书内页是羊皮纸质感的特种纸，抬头印着龙国国徽。
正文用的是极其标准的仿宋体，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
【荣誉证书】
兹授予楚秋同志个人二等功，以表彰其在国家重大科研项目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龙国科学技术委员会
龙国军队总装备部
落款处盖着两个鲜红的公章。不是打印上去的，是实实在在盖上去的印泥章。
边缘有轻微的晕染，摸上去甚至能感受到纸面微微凸起的痕迹。
方梓欣的手指停在了"楚秋"两个字上。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看了厨房方向一眼。
楚秋正背对着她们切水果，动作随意。
周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上面写的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个人二等功"五个字。
整个人也愣住了。
"我嘞个去！"
林知意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她把证书接过来，先看了证书编号，又看了落款单位和公章。
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两个鲜红的印章上，眉头越皱越深。
"知意，你怎么看？"
周念念试探性地问。
林知意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这上面的两个公章，一个是总装备部，一个是科学技术委员会。这两个单位联合颁发的个人二等功证书，意味着……"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准确。
"意味着获奖者必须在国家重大科研或军事项目中做出了实质性的、直接产生重大影响的贡献。”
“不是有那种几十个人一起署名的论文就能拿到的。”
“必须是能在装备清单上看到名字的那种成果……"
……
整个公寓内，气氛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林知意把证书合上，语气依然平静。
但说出来的内容让另外三个人愈发地感到不可思议：
"我爷爷是龙科院材料科学研究所的院士。他在高温合金材料领域深耕了四十年，突破新一代航空发动机单晶叶片材料的时候，也拿到过这么一个个人二等功。"
"夺……夺少？”
“式食年？”
周念念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
林知意推了推眼镜：
"而且我爷爷拿到那个二等功的时候，已经是龙科院材料科学领域的学科带头人了。他手下带着三个课题组，六十多个人。”
“这不是一个随便谁都能拿到的荣誉。"
苏小曼的眼睛从那本证书上慢慢移开，看了看厨房方向，又看了看方梓欣。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是真的？"
"我没说一定是真的，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这本证书是真的，那它代表的含金量，是极其夸张的。"
客厅四人，再度陷入沉默。
"肯定是假的吧。"
苏小曼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语气不是质疑，更像是试图说服自己。
"大学都没上过的人，怎么可能研究出什么能够获得个人二等功的科技？这种东西网上几百块钱就能定制一整套，奖章、证书，连公章都能给你配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气逐渐坚定起来：
"而且你们想想，林知意爷爷花了四十年才拿了一个。楚秋才多大？十八岁。连高中都才刚毕业。他要是能拿个人二等功，我直接从这跳下去。"
周念念在旁边没说话。
她的表情有点纠结，眼神在证书和苏小曼之间来回跳，显然也在怀疑和相信之间摇摆。
"如果是假的，那这些做工也太精细了。"
周念念最后只憋出来这一句。
"我刚才仔细看了，这本证书上的两个章，跟我爷爷的那一本，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那也有可能是做假证的升级了工艺呗。"苏小曼不服气。
方梓欣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边缘，目光落在证书上的"楚秋"二字，表情很复杂。
她比这里任何人都更了解楚秋。
从小到大，楚秋从来不是一个爱说假话的人。
他不喜欢吹牛，不喜欢显摆，不喜欢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高中三年，他考全市前三从来不主动提，每次都是别人打听才知道。
拿奖了也不发朋友圈，评优了也不跟家里说，好像那些成绩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如果他是一个贪图虚名的人，他就不可能连高考都缺考。
一个全市前三的天才，拼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高考那一哆嗦。
结果他在最关键的两天消失了，考了个198分，最后进了一个大专。
如果他真的在乎别人怎么看他，这件事他就绝对干不出来。
而且。
方梓欣的目光从证书上移开，落在那个塞满勋章的抽屉上。
如果楚秋真的想造假吹牛逼，他应该把这些东西贴得满墙都是。
但他没有。
他把它们随意地塞在一个茶几抽屉里。
如果不是苏小曼今天随手拉开，可能连方梓欣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
沉默了半晌，方梓欣终于开口：
"如果是假的……"
"他没必要把它们藏起来。"
几个女生同时看向她。
方梓欣接过证书合上，把它重新放回抽屉里：
"这个人从小到大，做任何事情都不喜欢跟别人解释。你不问他就不说，你问了他就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厨房方向。
"楚秋不造假。他没必要。"
苏小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
但看到方梓欣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但是。"
周念念试探性地开口：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就更解释不通了啊。他才十八岁，高中刚毕业，用什么拿的二等功？"
"对。"林知意点头：
"科研不是一个单打独斗就能出成果的事。就算一个人的理论再强，他也需要实验验证。而实验验证需要设备、需要团队、需要资金。”
“这些东西，一个高中生是不可能独立获得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
苏小曼已经顾不上冒不冒犯了。
她拿起另一个绒布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又是个二等功奖章。
苏小曼的嘴角抽了抽：
"梓欣，像这样的荣誉，他可是有一柜子。”
“一个高中生拿了满柜子的个人二等功？”
“我宁愿相信你哥是秦始皇，也不信这些勋章是真的。"
周念念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越说越离谱了。"
苏小曼把绒布盒子塞回抽屉，双臂交叉：
"一个高三毕业的十八岁男生，没有任何科研背景，没有任何团队资源，甚至大学都没上过。他要怎么拿到这个连龙科院院士都要花四十年才能拿到的荣誉？"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
周念念答不上来。林知意也没有反驳。
因为从逻辑上来说，苏小曼的分析没有任何漏洞。
方梓欣也没有反驳。
但她也没有被说服。
她知道苏小曼的逻辑是对的。
但她同样知道。
楚秋不是一个会去买假证书糊弄人的人。
他连在朋友圈发张**都嫌麻烦，怎么可能花几百块钱定制一套假勋章，然后塞进抽屉里等着被人发现？
这件事一定有解释。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楚秋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
上面还插了几根牙签。
"来来来，随便吃。"
他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正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忽然注意到四个女生的表情都有点不太对劲。
几个人的眼神有些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掩饰。
而方梓欣则是直接看着他。
"哥。"
方梓欣指了指抽屉：
"这些勋章和奖状……是哪来的？"
楚秋愣了一下。
对了，自己之前嫌麻烦。
每次都把那些奖状和勋章随手塞进茶几下面的柜子里了。
楚秋张开嘴，正想说点什么。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
“等我一下哈。”
楚秋拿起手机，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声音又急又喘：
"楚先生救命！我被包围了！！"
听到这话，电话这头的楚秋脸色一变：
"收到，马上到。撑住。"
楚秋挂断电话。
对着四个目瞪口呆的女生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我有个急事，非常紧急。”
“你先带你舍友自己逛一下哈，吃的喝的茶几上都有，冰箱里也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书房。
门没有完全关上，几个女生能看到他迅速坐到电脑前，
屏幕亮起，楚秋戴上耳机。
左手落在键盘上，右手握住了鼠标。
透过屏幕，隐约可以看到。
有一个角色，拿着枪站在丛林里。
方梓欣看着楚秋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舍友。
苏小曼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好了。"
"破案了。你哥不是科学家。”
“他是网瘾少年。"
周念念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失望：
"还真是。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秘密呢……结果就是沉迷游戏。高考缺考估计也是打游戏打的。"
林知意没有说话。
她看着书房门的方向，眉头依然皱着，但没有发表评论。
方梓欣把抽屉拉开，重新看了一眼里面那些勋章和证书。
就算这些勋章是假的，那也一定有他的原因。
楚秋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但她已经不打算再纠结这件事了。
方梓欣把抽屉关上，站了起来。
"行了，我这位神奇的哥，你们也见过了。"
“看他这样也没空管我们，我们要不去外面逛逛？我看今天，京城的游客好像也不是很多。”
“好主意！靠你了知意！”苏小曼第一个附声道。
林知意想了想：
“京城院这边，我到时记得有几家小吃在小红薯上挺网红的……”
“好嘞！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