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习惯这种好。
太轻了,轻得像空气,不沉重,不窒息。
六年来,顾霆琛给我的“好”都是有分量的,限量手链、名牌包、黑卡副卡,每一样都很贵重,贵重到足够堵住我的嘴。
可程砚的好像什么都没给我。
他只给了我一个早晨,一张纸条,三碗粥,和一条“迷路了”的消息。
我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女人气色不错。
二十九岁,眼角没有细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在顾家练出来的表演用光,是真正的光。
程砚回来时满头大汗,手里拎着大大小小四个袋子,身后还跟了个人。
“姐姐!我遇到了你朋友!”
我定睛一看。
是林露。
我表姐。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只有左手腕上多了一条丝巾。
程砚不知道她是谁,还在热情地介绍:“我们在楼下碰到的,她说来找你。”
林露没看他,径直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
“南枝,帮我。”
她的声音在抖。
我低头,看见她丝巾边缘渗出一线血迹。
我把林露拉进洗手间,反锁了门。
解开那条丝巾时,我倒吸一口凉气。
她手腕上横着三道伤口,新的叠旧的,最上面那道还在渗血。不是割腕,是用指甲硬生生抓出来的。
“他干的?”
林露摇头,又点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自己抓的。”
“为什么?”
“因为太疼了。”
她的声音碎得像玻璃渣:“南枝,他说我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污点。他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他在朋友圈子里抬不起头。”
“所以他让我参加所有应酬,让我笑,让我穿名牌,让别人觉得他对我很好。回到家里,那层禁地我不能进,他睡主卧,我睡客房。”
“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结婚八年,他还是处男。”
我看着她的脸,想起去年除夕那通三分钟的电话,原来那些哭声,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林露抬起头,眼睛空洞得吓人。
“因为我妈觉得我嫁得好。因为全村人都说林露飞上枝头了。因为我要是离了,我妈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南枝,”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皮肤里,“我知道你也……所以我来找你。
“我想活。”
我扶着她坐在马桶盖上,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她手腕上的血。
“露姐,我先带你去医院。”
“不能去。去了会被拍,会被他知道。”
“那去不去?”
她沉默了。
我站起来,拉开门,程砚站在外面,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
“姐姐,我刚去买的碘伏和纱布。”
他看了一眼门缝里的林露,迅速别开目光。
“要不要我现在走?你们聊?”
“不用。”我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忽然看着他说,“程砚,你帮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