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下面,贴着一张纸条,是我的字迹。
"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江屿站在照片前面。
他什么话都没说。
就那么站着,看着照片里笑得没心没肺的两个人,一动不动。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脚边。
他伸出手,碰了碰相框的边缘。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然后他把相框从墙上取了下来。
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他翻过来看。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
"江屿,看完这间屋子里所有东西之后,再看信封里的东西。"
江屿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抽屉里那个白色信封。
他拆开封口,手指还在抖。
信封里是两张纸。
第一张纸是一份复印件。纸面上印着一个公章,上面的文字排列得很规整。
他看了一眼。
死亡证明。
被证明人:林晚。女,23岁。
死亡日期。
三年前。十月三十一日。
日记断在了十月三十号。
第二天,我就死了。
江屿的手停在那行日期上。
我看到他的肩膀压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整个人只是微微地弯下了腰,像是站不太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把死亡证明放下来。
拿起了第二张纸。
第二张纸是一封信。
我的字迹。
"江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真的没有撑过去。
也说明定时寄件的服务还挺靠谱的。
三年了。你应该已经看完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那些设计手稿是我画的,不是林薇的。她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速写本我不清楚,但如果你翻翻她发表的那些作品,再对比我手稿上的日期,你会明白的。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如果在一起了,那你看看日记。八月到十月那几篇。
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不是我胡编的。每一件事我都写了日期和细节。你自己判断吧。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勇气说出口。
我怕你不信。
也怕你信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件事我没在日记里写。
十月三十号那天晚上,"
信到这里就没了。
句子断在那里。
跟日记的最后一页一样,字迹拖出一道斜线消失在了纸面边缘。
"十月三十号那天晚上"。后面是什么?
我也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坐在这张桌前写这封信,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林薇。
她不知道怎么找到了这个地方。
她站在门口,看到了满屋子的设计手稿,看到了那面墙上的照片。
然后她笑了。
她说了一句什么话。
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关上了门。
再之后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能想起来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窗户外面的天。
很黑,什么星星都没有。
江屿把信放下了。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信纸、死亡证明、日记本、那些笔记本、那台旧相机,全部摊在他面前。
三年。
他以为我出了国。
他以为我不愿意联系他了。
他以为我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是不想回来。
他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我的设计被林薇偷走了。
他不知道他跟林薇在一起的这两年,我已经在土里躺了三年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灯光变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