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快打赢了,等打完这一仗——”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我却还是听见了。
“萧将军要用战功做聘礼,求娶一个人。”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春桃猛地转头看我,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将茶盏端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涩得舌尖发麻。
他终于不用假死私奔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用战功去求娶霍时英了。
也好。
横竖我已经休了他,他娶谁,与我无关。
隔日黄昏,我踏出医馆回府。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映在街边铺子的幡旗上,把青石板路也染成了一片暖红。
街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糖炒栗子的扯着嗓子吆喝,一群半大孩子举着风车从我身边跑过去,笑声洒了一路。
我刚走过绸缎铺子门口,就听见街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街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避让,卖栗子的小贩赶紧把摊子往里挪了挪,有妇人拽紧了孩子,探头往街口张望。
一匹黑马从街口拐角处冲了出来。
马还未停稳,那人便翻身而下,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是萧承琰。
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满了血丝,眉骨上一道新添的伤还没来得及结痂。
可他站在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眼睛却是亮的,亮得像那个上元夜满城炸开的烟花。
“夫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灌过砂石又灌过北风。
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萧将军,我已经不是你的夫人了。”
耳边听见街边的酒幌子在风里猎猎地响,听见身后有人压低了嗓子惊呼:“那是萧将军!”
“可萧将军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江南!”
对,是萧承琰。
可是为什么,他会来江南?
明明已经假死脱身,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萧承琰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帛书。
他双手捧到我面前,指节攥得泛白,那卷薄薄的帛书在他手里,竟像是重得快要托不住。
“石嘴崖一战我们赢了,只是我和霍将军中途掉下了悬崖,原本想着先养好伤再回城,没想到死讯已经传了回去。”
他仰着脸望着我,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我收到你给我的信,马不停蹄的回了城,陛下知道原委后,给我赐了封赏——”
“我想用它做聘礼,求你再嫁我一次。”
绸缎铺子门口,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
我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把东西收回去。”
他不动。
直到周围围着的百姓越来越多,我才松了口。
“我还有事,有什么话等我忙完再谈。”
说完,萧承琰也没再说什么。
我回府的路上,他也一直跟着我。
直到进了府,他才没踏进一步。
还是春桃端了茶进来小声说:“小姐,将军还在外头站着呢,站在后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