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部门又来新人了。”
“啊？又招人了吗？”
“这次这个可是空降呢，听说有点背景，来头可不小呢。”
姜南喝了口咖啡就低头整理这次策展参展作品的展图。
“听人事部说姓什么来着？”
“好像姓夏。”
“哦对对，就是姓夏，公司有姓夏的领导吗？”
姜南正在翻看公司策划图册，手指猛的缩回，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图册纸张太过锋利，指腹不过轻轻划过，就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冒出，很快汇成血滴。
姜南面色平静的起身，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洗着伤口。
［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消息是三分钟前收到的。
指尖的血总算止住，姜南来不及拿创口贴，快步向会议室走去。
“这次会展京市几位领导也会参观，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刘冲看了一眼众人，又道：
“这次策展的重要性也不需要我再说了，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在谁那出了岔子，就自行申请离职。”
此话一出，大家都很紧张，心情也都不自觉紧绷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领导会参加这次会展。
“姜南你上次的提议很不错，但是不够成熟。待会夏露来了，你跟她交流一下。”刘冲说完没敢看姜南的脸。
姜南诧异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敢情前两天是在给她画大饼。
姜南脸上露出笑容，人畜无害的看着刘冲直截了当的问：“之前让我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方案是不需要了吗？”
其他人：这姐妹好勇。
“也不能这么说，先交流交流，看看夏露有没有新的想法，再决定要不要制定一份新的方案。”刘冲看着姜南的笑容打着圆场。
刘冲见姜南没有说话，他又被一众人盯着，估计今天他就是员工小群里被蛐蛐的那个对象。
继续找补到：“小姜啊……”
“我叫姜南。”姜南笑盈盈的看着刘冲，纠正道。
刘冲被揶住，自知理亏是公司对不住姜南，很快改口：“姜南啊，这次会展非同小可，不是拿来练手的好时机，你也知道这次参展的很多都是领导人，毕竟年龄在那，他们也接受不了太前卫的策划。”
“夏露曾经策划过咱们京市金瑞集团会展，在这方面经验丰富，正好借此机会你可以向她多学习学习。你俩年龄差不了多少，交流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姜南盯着刘冲看了三秒。
那目光不算锋利，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温和，但刘冲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这事他做的确实不地道，虽然说南总那天对姜南赞赏了几句，但是姜南之前一直是国外工作模式，夏露更是经验老道。
他干笑了两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行了，先这样吧。”刘冲摆摆手，“夏露一会儿就到，你们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姜南没再说什么，拿起文件夹回了工位。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那个夏露来头真不小，人事部的人说她简历漂亮得吓人。”
“多漂亮？”
“京大本科，伦敦艺术大学硕士，毕业之后在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做过两年策展助理，回国之后直接进了金瑞集团，这几年经手过好几个大项目。”
“**，那她来咱们这儿干嘛？SN虽然这两年势头不错，但跟金瑞集团比还是差着一截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冲着谁来的。”
姜南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听到最后一句，脚步顿了顿。
冲谁来的？
她没进去，转身回了工位。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份被刘冲“建议交流”的方案。
姜南滑动鼠标，一页页翻过去——这是她回国前熬了几个通宵做出来的东西，调研、定位、策展理念、空间规划、预算拆分，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指尖那道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低头一看，创口贴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露出里面细长的血痕，这让她没有注意到旁边来了人，
“姜南？”
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姜南抬头。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工位旁，三十多岁，黑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白衬衫扎进高腰阔腿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妆容精致，浑身透露着干练。
是夏露。
“你好。”姜南站起身。
夏露的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只扫了一眼，便收回：“刘经监让我来找你，说是让我看看你的方案。”
“我的方案？”姜南挑眉，“不是交流吗？”
夏露勾了勾嘴角，那笑容看不出什么意思：“行，交流。”
她把外套往姜南旁边的空工位上一放，拉过椅子坐下，朝姜南伸出手：“方案呢？我看看。”
姜南把打印好的方案递过去。
夏露接过来，翻得很快。一页，两页，三页——几乎是扫一眼就翻过去。
姜南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她。
第五页，夏露的手停了。
她盯着那页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姜南。
“这是你做的？”
“嗯”
夏露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翻。
这一次翻得慢了很多，偶尔会停一下，皱皱眉，然后又翻过去。
整整二十分钟，两人谁都没说话。
工位区里其他同事时不时探头往这边看，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缩回去。
茶水间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
二十分钟后，夏露合上方案，往桌上一放。
“不错。”她说。
姜南等着她的下文。
“理念很新，逻辑也顺，预算拆分得挺细。”夏露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但是——”
姜南在心里默默接上：来了。
“你这个动线设计有问题。”夏露指了指方案上的一处，“续厅到主展区的过渡，你用了开放式螺旋结构，想法很好，但你没考虑到人流峰值的情况。开幕式当天，VIP、媒体、参展方、普通观众，四股人流同时涌入，你这个螺旋通道会变成瓶颈。”
姜南没有说话。
“还有这里。”夏露又翻了几页，“你给每件展品预留的观赏空间是1.5米半径，这个数据是哪来的？”
“国际通用标准。”姜南说。
“那是静态展的标准。”夏露看着她，“咱们这次展出的作品里有一半是互动装置，观众需要在作品前停留、操作、体验。1.5米不够，至少要2米。”
姜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刘总监说让我跟你学习，是这个意思。”
夏露闻言笑了，那笑容倒是比刚才真诚了几分：“刘冲那个人我接触过，利益至上。”
姜南盯着她。
“别这么看我。”夏露摊手，“我实话实说而已。这个项目的主策展人是我，你是协助。刘冲没告诉你？”
姜南的手指微微收紧。
“行。”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那我需要做什么？”
夏露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你真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夏露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意思。”
她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肩上：“走吧，陪我去看场地。路上慢慢聊。”
姜南没动。
“怎么？”
“我有个问题。”姜南抬头看着她，“夏——这个姓在京市不算多见。你认识夏禾吗？”
夏露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慢慢勾起嘴角：“认识。”
“我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