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他还站在桌边,没走。
“你吃了没?”
“吃了。”
“食堂?”
“嗯。”
林郁禾没再问。她低头喝粥,余光瞥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双手昨天还掐在她腰上,今天就端着一盆粥站在她面前。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
她喝完了粥,把碗筷收拾好。
陆沉舟还站着。
“还有事?”
“今天别出门。”
林郁禾抬头看他。
“沈知意的事没完。”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这几天不要单独出去。”
林郁禾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
“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名义上的太太出事,丢你的脸?”
陆沉舟低头看着她。
屋里光线暗,他背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冬天的星子,冷冷的,又很沉。
“有区别吗?”
林郁禾没说话。
“不管哪一种,”他说,“你都得活着。”
他转身走了。
林郁禾一个人坐在桌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你都得活着。
她想起原书里,陆沉舟从来没有对林晓晓说过这句话。在原书里,林晓晓死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
现在他说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
至少,她活过了第三天。
上午,林郁禾没出门。
她把原主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几件换洗衣服,两本书,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的内容她昨晚已经翻过了,全是原主对陆沉舟的单相思——他今天穿什么衣服,他看了我一眼,他路过的时候我心跳加速。
要是被人看到,就是现成的把柄。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袱最里面,又用衣服裹了几层。
刚收拾完,门被敲响了。
不是陆沉舟的节奏。这个人的脚步轻,还带着小跑。
“嫂子!嫂子你在不在?”
唐书斐。
“进来。”
唐书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嫂子,首长让我给你的。”
林郁禾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叠票据。粮票、布票、工业券,厚厚一沓。
“这是……”
“首长说,嫂子你刚来,缺什么自己去买。他的津贴都在这里了。”
林郁禾看着那沓票据,愣了一下。
津贴都在这。陆沉舟一个月的工资,全给她了。
“他呢?他吃什么?”
“首长在食堂吃,他那份留够了。”唐书斐挠挠头,“嫂子你别担心,首长说了,你该花就花,不用省。”
林郁禾把票据装回信封里,没说什么。
“嫂子,”唐书斐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沈知意今天一早就去军区了。说是找政治处主任汇报工作。”
林郁禾的手停在信封上。
政治处主任。管思想工作,管作风问题,管处分。
原书里,林晓晓就是被举报到政治处,背了处分,然后游街,然后跳河。
三天的时间线,原来在这里。
“她还见了谁?”
“就一个人。政治处主任姓赵,跟沈知意她爸是老战友。”
林郁禾的手指慢慢收紧。
沈知意这步棋走得真稳。先带人捉奸,把舆论造出去。再去政治处举报,把问题上升到组织层面。两头夹击,不管哪头成了,她林郁禾都得死。
她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中午,林郁禾去了供销社。
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和她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样。玻璃柜台后面摆着搪瓷盆、暖水壶、布匹、肥皂,货架上落着灰,售货员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林郁禾把票据递过去。
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皮都没抬,接过票据扫了一眼,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