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轻愁来得快去得也快,萧晏看着欢快的权书月,咽下要问出口的话。
罢了,亲事又不急于一时,何必毁了她的好心情。
他知道权书月不想嫁人,可师兄权达托他帮忙,他又怎好拒绝。
原本想趁机问问她的想法,好尽快给那边去信,现在……等下次吧。
走神中注意到权书月一直盯着自己看,侧脸笑问:“又在发什么呆?”
“师叔,我发现你真的是个不错的老郎君。”
为学手抖了一下,车轮压着石块滚过,咯噔一下,权书月捂着磕痛的头顶倒吸着气。
萧晏手指微动,看了为学一眼。
为学缩了缩脖子,把缰绳在手上缠了两圈,牢牢握住。
萧晏望着前面的路,眼角余光分给了权书月,出口的声音依旧清隽沉稳:“为何说我是个不错的老郎君。”
提到“老郎君”时,他面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权书月掰着手指夸赞道:
“论文采,师叔十六岁便释褐为官,一步步踏踏实实走到侍御史的位置。未到三十便做到从六品下,可谓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再谈风度容貌,听阿耶说师叔年轻时骑马走在长安街上可是被小娘子们的荷包砸破头呢!”
话听着是好话,可心里怎么就那么酸涩呢?
萧晏垂眸,视线从街上的少年郎的身上掠过,忽然觉得天气有些闷。
为学偷偷斜着眼珠瞄人,察觉到自家阿郎的不对劲,不禁缩脖子,连身子都缩了起来。
权书月的注意力却早已飞到一个推着木板车的妇人身上。
那妇人约有二十五六,上身穿着碧色短襦,下身则是一套同色的齐膝裙裤,推着木板车慢吞吞地往前挪。
那板车上摆着碳炉和锅具,似乎是要收摊回家的样子。
“为学,停车。”话音出口的同时,权书月已经似一条欢乐的小犬飞蹦出去。
“小娘子!”为学慌了,下意识看了萧晏一眼,见人无事才松了口气。
权书月在妇人身边停下,笑着打招呼:“叶娘子!”
叶桂香对上那明媚的笑容,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扯起嘴角:“权小娘子。”
权书月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接着探头去看板车上的东西:“还有面起饼和灌肺吗?”
“灌肺没有了,只剩下两张面起饼。”
“唉?我都想吃呀!算了,先吃面起饼吧。”
权书月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手指探进去捏起铜钱,顿了顿松开,换成银铤。
“钱花光了,只有这个。”
叶桂香怔怔地看着塞进手中的银铤:“小娘子,不用这些。你常照顾我生意,这两张面起饼便不收钱了。”
说着就要把银铤还回去。
权书月掀开锅盖,直接伸手抓起里面的面起饼,一边往马车走,一边回头道:
“我可没有吃白食的习惯。钱就存到你那,以后我买吃食时就从里面扣。对了,你明日还是在老地方出摊?我要吃灌肺!”
叶桂香每日都在洛水河岸摆摊,有时是在南岸,有时是在北岸。她手艺好,逢人就笑,加上那里漕运船舶众多,生意极好。
望着走远的马车,叶桂香红着眼眶攥紧了手中的银铤。
马车上,权书月分了一张面起饼递给为学,又把剩下的一张对半撕开,看着萧晏,犹豫片刻还是递给他。
“师叔尝尝?叶娘子做面起饼的手艺一绝,是我吃过最松软可口的。”
马车速度放慢,萧晏接过,看着吃得香甜的女子,转而说起正事:“我和你阿耶这几日会忙一些,夜里只怕也要留在公署,你在家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