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怀孕六个月那天，顾行舟搂着新欢站在别墅门口。“苏念，滚。
”声音平静得像在赶一条流浪狗。我扶着门框，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踹了一脚。“行舟，
我怀了你的孩子。”他低头扫了一眼我的肚子，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谁知道是不是我的？
”新欢林婉婉靠在他肩头笑出声，指甲上的水钻扎进我眼睛里。“姐姐，
行舟哥都说了不要你，赖着不走多难看啊。”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顾行舟，
结婚三年，我肚子里是你的亲骨肉。”他从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我脚边。银行卡落地，
声音清脆。“五十万，拿了滚。”我没弯腰。林婉婉扭着腰把卡捡起来，塞进我外套口袋，
手指冰凉。“姐姐别客气，行舟哥的一点心意。”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你的钱已经被转走了，密码也改了。一分都没有，不走就只能睡大街。
”血一下子凉到脚底。掏出手机查余额——零。三年攒下的八百万，全没了。
顾行舟搂着林婉婉转身进门，她的香水味飘过来，甜得发腻。门在我面前关上，
响声像棺材盖合上。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五十万的卡，塑料边缘割进掌心。
雨开始下了，雨滴砸在脸上，又冰又疼。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脚，像在说——妈妈，
我们走。我没哭。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拖着行李箱走进雨里，
箱子轮子卡进地砖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我攥着挂号单，
手指关节发白。“你的身体太弱，不建议一个人生产。”“没关系。
”病房里其他孕妇都有丈夫陪着。隔壁床的女人在喊老公的名字，她的男人握着她的手，
眼眶通红。我咬着枕头，一声都没叫。枕头被汗水浸透，棉絮的味道堵在喉咙里。
女儿出生时四斤八两，皱巴巴的像只小老鼠。她的哭声细得像猫叫。护士把她放在我胸口，
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我想哭。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珠漆黑。
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取名苏念恩。念恩，记住恩情，
也记住仇恨。出院那天，卡里只剩三百块。抱着女儿站在医院门口，风灌进领口，
冷到骨头里。没怕。从被赶出家门那一刻起就知道——这辈子，只能靠自己。02五年后。
童装店的收银台后面，我看着女儿在店里跑来跑去，脚步声在地板上咚咚响。苏念恩五岁，
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像我，鼻子像他。我不愿想起那个男人，但女儿的脸每天都在提醒我。
“妈妈，这个裙子好漂亮！”她举着一条粉色连衣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喜欢就买。
”“可是妈妈，这个要三百块。”“喜欢就买，妈妈有钱。”她抱着裙子转圈，裙摆飞起来，
带起一阵风。五年前摆地摊，冬天手冻得全是裂口，血珠子渗出来黏在衣服上。
女儿就躺在摊位下面的纸箱里，盖着我的旧外套。纸箱里有股霉味，我永远忘不了。
她第一次翻身是在纸箱里，我在招呼客人，回头看见她趴着朝我笑。
那一刻我蹲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有人可怜我多给十块钱，记在心里。
有人欺负我少给二十块，也记在心里。现在三家店，八个员工。那八百万，自己赚回来了。
赚的比那更多。“妈妈，爸爸在哪里呀？”女儿突然问，声音脆生生的。手顿住了。
“宝宝为什么问这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小美的爸爸开车来接她，
浩浩的爸爸给他买奥特曼。”她歪着头，眼睛里只有好奇，没有委屈。“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不会回来了。”“为什么呀？”“因为他做了坏事。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试裙子了。靠在收银台上，盯着窗外的街。这五年，
顾行舟没找过我一次。没问过孩子，没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带着林婉婉去了国外，
听说生意做得很大。和我没关系了。那个男人，已经死在我心里了。“妈妈！我穿好了！
”女儿从试衣间跑出来，粉色裙子正好合身，布料沙沙响。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像一朵花。“好看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那妈妈也买一条，我们穿一样的！
”“好。”店员把裙子包好，塑料袋窸窸窣窣响。女儿拎着袋子蹦蹦跳跳，袋子撞在她腿上，
发出闷响。走出店门，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妈妈，去吃冰淇淋！”“好，草莓味的？
”“要两个球！”“好，两个球。”她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小手暖烘烘的，掌心有汗。
那一刻觉得，这五年值了。什么男人，什么八百万，什么豪门阔太。都不如我女儿一个笑脸。
手机突然震了。陌生号码。“喂？”“请问是苏念女士吗？仁济医院。”“我是。
”“请问您认识顾行舟先生吗？”手紧了紧，手机壳发出咯吱声。“认识。
”“顾先生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查到您女儿和他有血缘关系，
方便来做配型吗？”站在街上，阳光刺眼。五年了。五年没有任何消息。现在快死了，
想起我和女儿了。“喂？苏女士，您还在吗？”“在。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带孩子来——”“不急。”挂了电话。低头看女儿，
她正仰着脸看我，手里还拎着新裙子。“妈妈，谁打电话呀？”“不认识的人。
”“那去吃冰淇淋吧！”“走。”牵着她往前走，她的小手在我掌心里一跳一跳。
嘴角慢慢翘起来。顾行舟，你也有今天。03三天后，顾行舟站在我店门口。五年没见，
老了不止十岁。头发掉了大半，头皮在灯光下反光。脸色蜡黄，颧骨突出来，
像骷髅包了层皮。林婉婉不在。听说查出白血病后她就消失了。带着他的钱。报应。“苏念。
”他叫我名字的声音在发抖。靠在收银台上，手里拿着账本，纸页沙沙响。“有事？
”“我……得了白血病。”“哦。”“需要骨髓移植。”“所以呢？
”“念恩……念恩是我女儿，可能配型成功。”放下账本，看着他。
“现在想起来她是你女儿了？”“苏念，
我求你了——”“五年前搂着别的女人让我滚的时候，想过她是你女儿吗？”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转走我八百万的时候，想过她是你女儿吗？
”“五年没要过一分钱抚养费，想过她是你女儿吗？”“现在快死了，想起她来了？
”他跪下了。膝盖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店里的顾客都转头看。“苏念，求你了，救救我。
我才三十五岁，不想死。”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五年前是高高在上的顾总。
现在跪在我面前，像条狗。“捐可以。”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先把八百万还回来。”脸僵住了。“什么？”“五年前从我卡里转走的八百万。还回来，
就带女儿去做配型。”“苏念，那些钱我——”“花光了？给林婉婉了？”他低下头，
不说话了。“那就是还不上。”“我……现在没钱。公司破产，林婉婉把钱都卷走了，
连医药费都快付不起了。”“那是你的事。”“苏念，
念恩也是我的女儿——”“你不配说这句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五年，
念恩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上幼儿园，你在哪？
”“搂着林婉婉在国外逍遥快活的时候，想过你还有个女儿吗？”他跪在地上，
眼泪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响。“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不该赶你走，
不该转你的钱——”“够了。”“不要你的道歉。要钱。”“八百万，一分不能少。
”“什么时候凑够，什么时候谈骨髓的事。”转身进了后面仓库，把他一个人丢在店里。
仓库里纸箱的味道冲进鼻子。店员小姑娘探头进来：“苏姐，他还在外面跪着。”“让他跪。
”坐在仓库凳子上，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恨。五年前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留下孩子，
看都不看我一眼。现在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救命。公平。04晚上，女儿睡着后，
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五年前的记忆涌回来，
每一帧都像刀子刻在骨头里。和顾行舟是相亲认识的。他家做建材生意，
我家在小县城开面馆。门不当户不对，他妈不同意。但他坚持要娶，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
我信了。结婚后，他妈三天两头找茬。嫌出身低，嫌不会应酬，嫌生不出孩子。我忍了。
因为顾行舟说，忍一忍就好了。第三年，终于怀孕了。兴冲冲去医院检查，拿着B超单回家，
纸张在手里沙沙响。刚进门，听见他在打电话。“婉婉，再等等，很快就把她处理好了。
”“她怀孕了？那不是我的，不会承认的。”“放心，钱已经转出来了，一分都拿不到。
”站在门口，B超单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他转头看见我，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你都听到了？”“为什么？”“不爱你了，就这么简单。”“不爱我为什么要娶我？
”“我**的。说你八字好，能旺我。”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苏念，
不会真以为我爱你吧？一个面馆老板的女儿，凭什么？”眼泪砸在地板上。“怀了你的孩子。
”“那又怎样？打掉。”“不打。”“不打就自己养。反正不会认。”他站起来，
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五十万，仁至义尽了。”“你转走了我所有的钱。
”“那是我的钱。嫁给我三年，吃我的用我的，那八百万本来就是我的。”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不对，陌生人不会这么狠。那天晚上，林婉婉来了。她穿着名牌，
拎着**包，挽着顾行舟的胳膊。香水味浓得呛人。“姐姐，行舟哥都说了不要你了，
赖着干嘛？”“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是谁的？别想赖在行舟哥头上。”抱着肚子，
一个字都没说。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男人，从没爱过我。我只是他用来旺财的工具。
现在找到了更好的工具，就把我扔了。被赶出来的那天晚上，下很大的雨。
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肚子一阵阵发紧，以为要流产了。
蹲在路边，抱着肚子，浑身发抖。一个好心的阿姨过来问怎么了。“没事。
”她给了我一把握，还塞给我两百块钱。纸币被雨水打湿，软塌塌的。“姑娘，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挺住。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你。”握着那两百块钱，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靠着那两百块钱撑了一周。白天找工作，晚上睡车站。车站地板冰凉，硬得硌骨头。
七个月身孕，没人愿意雇。去餐馆洗碗，老板看我肚子大，怕出事，两天就把我辞了。
去超市搬货，搬不动，被骂了一顿赶出来。最后去摆地摊。从批发市场进了一百块钱的童装，
在地上铺块布就开始卖。布边被风吹起来，用石头压住。第一天赚了三十块。
拿着那三十块钱，买了一个馒头，一碗粥。蹲在路边吃，馒头渣掉在地上。
肚子里的孩子踢我。“宝宝，对不起，妈妈现在只能吃这个。等妈妈有钱了，
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那天晚上，躺在公园长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长椅的木头缝里卡着雨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靠任何人。
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05顾行舟跪在店门口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街。有人拍视频发网上，
标题是“渣男绝症跪求前妻原谅”。手机震个不停，评论区一边倒地骂他。“活该。
”“孕期出轨还转走人家的钱，死了都不冤。”“姐妹千万别心软。”翻着评论，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