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烈……”
江小栀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屋里没人应。
她抱着枕头蹭了蹭,鼻尖闻到一点熟悉的粗布味,才慢吞吞睁开眼。
窗户纸破了个小洞,早上的光从洞里钻进来,正好落在床沿上。
床没塌。
周烈也不在。
江小栀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自己被他搂着睡了一夜。
她脸一下热了,赶紧把被子往上拉。
可下一刻,她又想起更重要的事,立刻低头摸自己的脚踝。
昨晚扭到的地方还有点红,可没肿起来。
她试着动了动。
不算疼。
反而被药油捂了一夜,暖烘烘的,有点舒服。
江小栀眨了眨眼,小声嘀咕:“他揉得还挺管用。”
说完,她又赶紧捂住嘴。
像怕周烈突然从门口冒出来骂她娇气。
屋里很安静。
桌上放着她的帆布包,旁边还有半缸凉白开。
床边那只木凳上,整整齐齐摆着她的小皮鞋,鞋口朝外。
江小栀扶着床沿坐起来,刚把脚踩进鞋里,隔壁院子就传来江玉兰刻意放软的声音。
“嫂子,你们这么早就洗衣服啊?”
江小栀动作一顿。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脚踝还有点不敢用力。
外头水池边已经热闹起来。
王嫂子一边搓衣服,一边抬头:“玉兰妹子,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江玉兰手里端着盆,一手扶着后腰,头发也没梳利索。
她早上特意用冷水拍了脸,又揉了半天眼下。
这会儿看着确实像一夜没睡。
听见王嫂子问,她眼底很快闪过得意,嘴上却软软地叹了口气。
“嫂子别笑话我了。”
李嫂子立刻来了精神:“咋啦?刚新婚,不习惯?”
江玉兰低下头,脸上做出羞得不行的样子:“怀安哥他……他力气太大了。昨晚折腾得我腰酸背痛,半宿都没歇着。”
水池边立刻响起一阵暧昧的笑。
王嫂子笑得直拍盆沿:“哎哟,顾教导员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关起门来还挺疼媳妇啊。”
李嫂子也跟着打趣:“这可是福气,男人疼媳妇,才舍得折腾。”
“可不是嘛。”
“玉兰妹子命好,顾教导员有文化,又会体贴人。”
“瞧这小脸累的,昨晚怕是真没少受宠。”
江玉兰听得浑身都舒坦。
她昨晚憋了一肚子委屈。
顾怀安不到一会儿就结束了,结束后还嫌她动静大,让她早点睡,别明早没精神收拾屋子。
她心里难受。
可这事怎么能让别人知道?
她嫁的是顾怀安。
是她亲手抢来的好日子。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比江小栀过得好。
江玉兰轻轻咬住唇,声音更低:“嫂子们别说了,怪不好意思的。怀安哥就是……就是太不知道心疼人了。”
李嫂子笑着说:“嘴上说不心疼,心里高兴着吧?”
江玉兰扶着后腰,脊背都挺直了些。
她正享受着这些羡慕,余光忽然看见隔壁那扇歪门开了。
江小栀扶着门框走出来。
她头发松松散着,眼尾还有点红,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江玉兰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立刻端着盆迎过去,声音拔高了几分。
“小栀,你醒啦?昨晚睡得好吗?”
江小栀看着她,没说话。
江玉兰视线往她脚上扫了一圈,故意露出心疼的样子:“你这路都走不稳了。周团长那个脾气,肯定没少给你气受吧?”
水池边的军嫂们也看了过来。
王嫂子脸上的笑淡了点。
李嫂子低声说:“小栀妹子,你脚咋啦?”
江小栀摸了摸门框,慢慢说:“扭了一下。”
江玉兰立刻叹气:“我就知道。周团长那人满身煞气,平时说话也凶,你这么娇,哪受得住?”
江小栀皱起眉。
她看着江玉兰眼底那两个青黑,又看了看她扶着后腰的手。
堂姐都被顾怀安打成这样了,居然还在这里说周烈坏话。
她心里有点生气。
也有点庆幸。
幸好换了。
顾怀安看着斯文,关起门来打女人,还打得堂姐半宿没歇。
这不就是大伯母以前说的斯文败类吗?
江玉兰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心虚,心里更得意。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却刚好让水池边的人都听见。
“小栀,咱们到底是姐妹,我劝你一句。男人嘛,不能只看脸凶不凶,也得看知不知道疼人。”
江小栀抬眼看她。
江玉兰羞涩地抿唇:“我们家怀安昨晚折腾了我好久,你应该听见动静了吧?这男人啊,还是得有耐心。”
王嫂子和李嫂子互相看了一眼,笑得更暧昧。
江玉兰越说越有底气:“你以后多顺着点周团长,别惹他生气,免得吃苦头。”
江小栀忍了又忍。
她可以被说娇气。
可不能听别人拉踩周烈。
周烈虽然凶,可他昨晚给她揉脚,还给她摆鞋,还说不打她。
顾怀安算什么?
十分钟就把堂姐打成这样,还好意思说疼人?
江小栀抬起脸,声音清清脆脆地响起来。
“折腾了好久?”
江玉兰一愣。
江小栀一脸认真:“这算什么?昨天晚上不是十分钟就没动静了吗?”
水池边一下没声了。
水龙头哗啦啦地流。
王嫂子手里的衣服“啪嗒”掉进盆里。
李嫂子嘴巴张了张,硬是没说出话。
江玉兰脸上的娇羞僵住。
她瞪着江小栀,声音都变尖了:“江小栀,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小栀眨了眨眼:“我没胡说呀。”
“你还说!”
“我昨晚吓得睡不着,数着时间的。”江小栀很认真地解释,“从你们那边开始响,到后来不响,满打满算都不到十分钟。”
王嫂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李嫂子低头假装搓衣服,可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旁边几个军嫂也不说话了。
十分钟。
这事可不好接。
江玉兰气得脸涨红:“怀安哥怎么可能才十分钟?你胡说什么?”
江小栀更疑惑了:“我可没胡说,打架动静那么大,我都听见了。”
“打、打架?”
王嫂子差点被口水呛住。
李嫂子看江小栀的眼神一下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