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在边境招待所坑洼的土院子里猛踩刹车,扬起半天高的黄沙。
紧接着,一辆吉普车也稳稳停在了旁边。
江玉兰提着上海产的精致印花布包推开吉普车门,脖子上特意系了一条崭新的红丝巾。她站直身子,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旁边的大卡车。
副驾驶上,江小栀正面对着极高的车踏板发愁,细白的手指紧紧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怀安哥,小栀穿的裙子不方便,你去扶她一把吧。”江玉兰故意拔高音量,嘴角噙着一抹优越感极强的笑。
顾怀安推了推金丝眼镜,温和点头,迈步走向卡车伸出手。
没等顾怀安靠近,周烈绕过车头大步跨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宽大的手掌直接卡住江小栀的腋下,手臂肌肉瞬间贲张。
“啊!”
江小栀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拔颗水葱似的被连根提了起来,随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顾怀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周烈看都没看他一眼,顺势往前迈了半步。
一米九的身板严丝合缝地挡在了江小栀身前,直接切断了顾怀安所有的视线。
登记前台。
顾怀安走上前,熟练地摸出一根大前门递给招待所办事员,语气温润:“同志,我们连夜赶路,家属身体弱,麻烦给安排个好点的房间。”
办事员接过烟,眉开眼笑,麻利地翻出一把带铜牌的钥匙:“二楼向阳的大套间,带阳台,整个招待所就这一间,拿去!”
江玉兰接过钥匙,挑衅地瞥了眼刚进门的江小栀。
轮到周烈。
他大步走上前,“啪”地将深绿色的军官证拍在桌面上。
声音冷硬如铁:“两间房。”
办事员被这满身煞气惊得打了个哆嗦,心里发怵,却又暗暗憋火。
他瞥了眼周烈,随手从抽屉最里层摸出两把生了锈的钥匙丢在桌上。
“二楼满了。就剩一楼走廊尽头那两间平房,挨着水房和厕所的。”
江玉兰挽着顾怀安的胳膊准备上楼,刻意停在江小栀身侧。
“小栀,周团长官威是大。但这过日子啊,还得是怀安这样知冷知热、有门路的。”她捂着嘴轻笑,“一楼阴暗潮湿,你晚上可别吓哭了。”
走廊尽头,木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旱厕的氨水气扑面而来。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头暗红色的破砖。
单人床上的被褥不仅发黄,摸上去还透着股湿乎乎的黏腻感。
江小栀吸了吸鼻子,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二楼隐隐传来江玉兰和顾怀安整理东西的轻声笑语。
周烈站在门槛外,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收紧。
这破地方,连他手底下糙惯了的新兵蛋子都会嫌弃,更别说这个连下车都要人提着的娇气包。
“你要是实在嫌弃……”他硬邦邦地开口。
话音未落,江小栀提着裙摆刚想往破木椅上坐,一团灰黑色的影子突然从床底板下猛地窜出,直接擦着她的皮鞋尖“吱吱”叫着跑了过去。
一只比男**头还大的老鼠!
“啊——!”
江小栀发出一声能刺破屋顶的尖叫,本能地弹跳起来。
她连看都没看,整个人直直扑向门边的周烈。
周烈甚至没反应过来,怀里就撞进一团带着馨香的温软。
江小栀双腿直接盘上了他坚硬的腰腹死死夹住,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勒着他的脖颈。
因为重力,周烈的两只大掌本能地在半空中一捞,不偏不倚地托住了那团惊人的柔软。
掌心贴合的瞬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夏日布料,那种极致的弹性和热度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周烈脑子里“嗡”的一声,紧绷的神经险些当场绷断。
浑身的肌肉瞬间硬得像块生铁,呼吸骤然粗重,手心里疯狂往外冒汗。
推开她?那双手却像生了根,该死地黏在那团柔软上舍不得挪动半分。
“呜呜……有老鼠……”江小栀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梨花带雨,把脸死死埋进周烈的颈窝里拼命蹭。
眼泪蹭了他一脖子,娇软的嗓音带着颤腔,在他耳廓边一下一下地求救。
这带着湿气的哭音,每一声都像一把带火的刷子,燎得他浑身燥热。
“咔哒。”
毫无预兆地,整个招待所突然停电。
走廊里的昏黄灯泡瞬间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黑暗。
“啊!”江小栀吓得又是一声尖叫,双腿夹得更紧,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周烈喉结狂滚。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着那一阵阵直往下腹窜的邪火,伸手僵硬地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
“别怕。”嗓音沙哑得几乎劈裂,“没事,有老子在,老鼠不敢过来。”
黑暗中,江小栀揪着他的衣领,死活不肯撒手。
“不下来……我不下来!”
周烈咬了咬牙,干脆就这么“挂”着她,单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起桌上的暖水瓶。
“带你去打点热水,顺便找前台要根蜡烛。”
走廊深处。
江玉兰手里举着一把崭新的军用手电筒,正靠在顾怀安身边撒娇。
“怀安哥,这手电真亮,还好你准备得周全。小栀在那底楼又黑又潮的,也不知道吓哭了没有。”
一束白光晃过楼梯口。
江玉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光晕里,周烈单手拎着暖壶,大步流星地走上来。
而在那个能一拳打死三个人的活阎王怀里,江小栀像个稀世珍宝一样被端端正正地抱着。
脸埋在他的肩窝,一尘不染的布拉吉裙摆随着男人的步伐轻轻晃荡。
那姿态,哪里是在受苦,分明是被宠到了骨子里!
江玉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死死咬住下唇。
这周阎王出了名的厌恶女人碰他,上辈子连她靠近一步都要挨冷脸,凭什么对江小栀这么纵容?!
找前台要了半截红蜡烛回到房间。
昏黄的烛光驱散了黑暗。
江小栀终于肯双脚落地,但还是害怕得紧紧揪着周烈的军装衣角。
“你不许走。”她眼尾红透,指着房门,“你转过去,守在门口,我擦擦脸。”
周烈身子一僵,听话地转过身,像尊门神一样背对着房间笔直站好。
江小栀从帆布包里翻出毛巾,蹲在那个满是铁锈的洗脸架旁。
刚才那一通惊吓,身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伸手解开碎花布拉吉领口的头两颗扣子,把领子往下拉了拉,用沾了温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脖颈和锁骨。
跳跃的烛光下,女孩的脊背白皙莹润,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微光中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刺啦——”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爆出一声电流音,招待所来电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嗯……”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江小栀不适地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周烈听到动静,以为她又被老鼠吓着了,下意识地转头查看。
视线越过肩膀,精准地砸落在洗脸架旁。
江小栀正低头弯着腰。
衣领大开,毛巾刚好擦过那一抹毫无遮掩的雪白。
因刚才的极度惊吓,那惊人的曲线还在微微起伏,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晃得人头晕目眩。
周烈脑子里炸成一片空白。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处,呼吸停滞。
紧接着,鼻腔里猛地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滚烫热流。
“啪嗒。”
一滴鲜红的鼻血,直直砸在他擦得铮亮的制式军靴上。
江小栀睁开眼,顺着视线看到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还有他唇角那抹刺目的鲜红。
“啊——!你这个流氓!”
周烈如梦初醒,粗暴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鼻血。
那张古铜色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朵根,连带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老、老子去站岗!”
丢下这句话。
落荒而逃般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周烈狼狈地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
脑子里却全是那片晃眼的雪白。
完了。
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娇气包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