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你醒了就好。”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将暖水袋塞进我的被窝,伸手想碰我的手。
“抱歉,是我没保护好你,也没能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
“你也不要太难过,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林姨得知你流产也吓坏了,你不要怪她——”
“周豫南。”
我忍不住打断他,躲开他的触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觉得恶心?”
病房里忽然死寂。
周豫南僵住床边。
我强撑着疼坐起了身体,望着他一字一句沙哑控诉。
“我都还不知道我有孩子,可我的孩子就没了。”
“而你——做为孩子的父亲却急着为凶手求情,你是觉得我疼得还不够狠吗?”
周豫南眸光一暗:“云溪……”
我再次打断:“我不想再听你解释,我们离婚吧。”
“不行。”
周豫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道苍老愤怒:“周豫南,你凭什么作践我女儿?”
我猛地转过头。
我爸拄着拐杖急匆匆走到床边,瘦脱相的脸上满是担忧和愤怒。
“爸……”
我强撑的力气在这一刻松懈,把脸埋进父亲枯瘦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爸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一只手像小时候那样拍着我的背安抚我。
周豫南站在病房另一侧,攥成拳头的手垂在身侧。
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等我缓过来后,我爸从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豫南。
“周团长,你是军人,你有你的责任。”
“但我女儿不能再等了,她要活着。”
我爸递过去的,竟然是一份家属申请书,请求组织协调离婚。
抬头、落款、红手印,一样不缺。
周豫南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爸,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机会?”
我望向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你给我孩子机会了吗?”
“你让他们住进我家,任由他们翻我房间,烧我妈照片的时候,又给我机会了吗?”
周豫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爸撑着拐杖,转过身,背对着他。
“周豫南,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放过我女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意,脊背佝偻下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周豫南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过了很久,他什么都没说,沉默踏出了病房。
病房又安静下来。
我没再哭,只静静抱着我爸。
沉默了很久,我爸又从军大衣另一侧内兜里又掏出一张纸。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更小心,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云溪,爸爸实在不放心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